藥引是他,毒藥也是他_第 9 章 京城的冬天格外漫長
第 9 章
京城的冬天格外漫長。
宣平王府徹底閉門謝客,門口掛著的白幡在風中飄搖了整整三個月。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宣平王沈硯瘋魔了。
他不準王妃入土,在棲霞院的正房裡擺下了萬年不腐的玄冰棺,將王妃的屍身安放在其中。
每日清晨,他會親自去城外的梅林折一枝最鮮嫩的紅梅,插在棺木旁的白瓷瓶裡。
午後,他便坐在冰棺旁,不知疲倦地念著佛經。
“阿蘅,今日外頭出太陽了。”
沈硯靠在冰棺邊緣,神色溫柔地看著棺中神態安詳的女子。
為了保持屍身不腐,整個屋子裡鋪滿了刺骨的寒冰。
屋內的溫度冷得滴水成冰,下人們連多呆一刻都覺得骨頭縫裡發疼。
可沈硯只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袍,赤著雙足,日夜守在這裡。
他的雙足早就生滿了凍瘡,雙手更是青紫潰爛,可他渾然不覺。
“喵嗚——”
門外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
沈硯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快步走到門邊,輕輕抱起一隻毛茸茸的小白貓。
那是他命人找遍了全城,找回來的那隻被下人打得半死、僥倖活命的小貓。
貓的腿被打斷了一條,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沈硯小心翼翼地捧著它,走到冰棺旁。
“阿蘅,你看,它活下來了。”
“你不是最疼它嗎?你睜開眼看看它,好不好?”
小白貓似乎被冰棺裡的寒氣驚到,掙扎著從沈硯懷裡跳了出去,躲到了迴廊下。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連它都不肯理本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門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
楚臨淵站在門外,神色複雜。
“王爺,北境傳來訊息了。”
沈硯沒有回頭,聲音沙啞沉悶:
“講。”
“蘇宛芙在暗娼寮染了時疫,受不住折磨,昨日夜裡咬舌自盡了。”
沈硯撥弄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冷漠道:
“扔去亂葬崗喂狼,不必收屍。”
“是。”
楚臨淵猶豫了片刻,又低聲道:
“嶺南那邊也有訊息,蘇秉成在充軍路上染了瘴氣,雙腿潰爛,前幾日死在驛道上了。”
“蘇老夫人陸氏......在教坊司不堪受辱,投井了。”
這一個個曾經高高在上、將我踐踏至死的血親,終於在短短三個月內,全部落得了最悽慘的下場。
可沈硯臉上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意。
他只是靜靜地轉過頭,看著玄冰棺裡安詳閤眼的女子。
“阿蘅,你聽到了嗎?”
“欺負你的人,都死了。”
“爹孃死了,蘇宛芙死了,蘇家徹底沒了。”
“你高興嗎?”
屋內死寂無聲,只有寒氣在空氣中靜靜瀰漫。
沒有人回答他。
沈硯伏在冰棺上,渾身劇烈顫抖,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嗚咽。
“阿蘅......本王把所有人都殺了。”
“可你為什麼還是不肯看本王一眼?!”
“你回來啊......哪怕你拿刀捅本王心口,哪怕你把本王的血喝乾......只要你活過來,好不好?!”
楚臨淵站在門外,看著王爺近乎自殘的模樣,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眶,低聲勸道:
“王爺,二姑娘已經走了整整百日了,玄冰也快壓不住屍氣了。”
“讓二姑娘入土為安吧,再這樣下去,您的身子也撐不住了啊!”
沈硯緩緩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卻執拗得嚇人。
“入土?”
“她若入土,本王去哪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