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師兄試探我,我拿出了和離書_第4章 4第四日天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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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天剛亮,我去了謝臨的藥房。
他的手傷雖已痊癒,入冬仍得熱敷。
我原先答應給他留一份外洗方,臨走前總該交代完。
方子放在袖中,紙角被我捏得發軟。
前世我傷後,他替我揉過手指。夜裡怕我疼,連翻身都很輕。
我並非全然不記得他的好。
只是走到門外,聽見梁素雪問:
“她若真走了呢?”
我停下腳步。
藥房裡有研藥的聲音,謝臨說得很慢。
“她還拿著我的外洗方,今日總要來。”
“昨日那樣,她一點都沒吃醋。”
藥杵磕著缽沿,忽然重了。
“從前燒針囊時,她也是這副臉色。到晚上,照樣哭著問我還生不生氣。”
梁素雪笑了一聲。
“那你還籤和離書?”
“不籤,她能鬧個沒完。簽了,她才知道怕。”
我將袖中的紙慢慢撫平。
謝臨又道:“她真想走,就不會替我把病人交接得這樣細。她捨不得這裡,也捨不得我。”
“等她回來,梁家的分號就不用她坐診了。”
“這點小事,她聽話,我自然能替她留著。”
梁家分號,是我六年前治好謝臨以後,他答應給我的。
後來他嫌路遠,嫌我在外見人太多,一直沒讓我去。
如今連這句空話,都能再用一次。
我把外洗方留在門外藥架上,轉身去了縣衙。
和離書已有雙方簽名,賬款結清,還有孟大夫作證。
辦事的書吏核過婚籍,問我可有孩子。
“沒有。”
“財物可還要爭?”
“不爭,已經分清了。”
他蓋印時,我的手忽然攥緊。
六年前,我也在這張桌前按過手印。
那時謝臨怕我難堪,擋住了來問閒話的人。
我記著那一點好,把後來的冷臉全認成了自己的錯。
紅印落下,我鬆開手,掌心四道月牙。
原來不用斷骨,也能離開。
我把留給謝臨的那份送回住處,壓在他常用的藥缽下面。
屋裡沒有多少我的東西。
床頭有隻半舊的布老虎,是我傷後,他買來讓我握著練手的。
他還記得我小時候見別人拿著,蹲在門口看了很久。
那時我抱著布老虎,哭得說不出話。
現在它的耳朵脫了線,露出裡頭髮黃的棉絮。
我拿起來,想裝進包袱,最後還是放回床上。
窗外有人經過,喊了聲謝夫人。
我走到門邊,是來送雞蛋的婆婆。
她聽說我要出遠門,特意用灶灰煨熟了幾個,怕路上不耐放。
“你別嫌,都是今日新的。”
我接過來,一個個收好。
婆婆拉著我的手,誇我氣色比前幾日好了。
我摸了摸臉,才發現今日出門,連胭脂都沒抹。
我朝她笑了笑:“昨夜睡得好。”
原來不等一個人回家,夜也沒有那麼長。
兩件換洗衣裳,一套針,一個藥箱,便裝完了六年。
舊紅帳還在櫃頂。我關好櫃門,沒有帶走。
傍晚,車隊傳來訊息,雨停後路通了,今夜提前啟程。
我趕到城門,孟大夫正在替我將藥箱綁上車。
他遞來乾糧,指著南邊。
“杜先生說,那邊缺大夫,卻不缺能教你的老師。”
我爬上車,笑著應了聲好。
車輪碾過積水,城門一點點退遠。
更鼓響起時,謝臨才回到住處。
他起先只問,我的被褥為什麼收了。
沒人答,他便去了藥房,發現藥缽下壓著一張紙。
看見“和離”兩個字,他還冷笑,說我又把舊東西擺出來嚇他。
直到翻到末尾。
他的簽名旁,多了一枚鮮紅的官印。
婚籍已銷,各不相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