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被剜心後,我替皇後梳妝_第2章 因着這門手藝
因著這門手藝,外頭漸漸有人叫我縫骨娘子。
別人見我都繞著走,私下說我是怪物,只有妹妹從不怕我。
她總認真地替我辯解:「人若是?無全屍,魂魄也安定不了。姐姐讓他們體面入土,明明是在積功德。」
那年她才十三歲,在喜娘中已經很有天分。
我早把我們姐妹的身世藏得嚴嚴實實,自己也改成秦姓,可只因她總來找我,仍沒有人肯請她上妝。
在那些人看來,我碰屍體,身上晦氣;同我親近的沈喜娘,自然也沾了晦氣。
妹妹十六歲時,我終於攢夠路費,把她送往京城。
到了京郊渡口,她摟緊我的脖頸,把嘴湊到我耳邊:
「姐姐,等我在京城立住腳,就回來接你。」
「縫屍太傷身體,你......往後別再拿命去拼了。」
我怔了怔,原來她早就知道,我掙的每一文錢,都是在折自己的壽數。
那張尚顯稚嫩的臉滿是認真,我鼻尖一酸,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許多話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剩一句叮囑:
「阿寧,照顧好自己,別累壞了。」
4.
阿寧和我一樣聰明,也一樣不肯認輸。
她到京城不過半年,就憑手藝站穩了腳。
旁人看見皇榜唯恐惹禍,她卻敢揭下來。
那陣子皇后日夜操持六宮,頭上的白髮越來越多。妹妹花盡心思替她調養妝發,不僅讓青絲復原,連容貌都比從前更顯明麗。
皇帝來探望時十分滿意,由衷讚道:
「一把梳,一筆黛,竟能讓人煥然一新。」
「沈喜娘的手藝確實少見。」
他說話時,視線長久停在妹妹臉上。
妹妹並不是豔壓群芳的長相,只是清秀溫柔,眼神又清澈得很,讓人見了便覺得舒服。
尤其她做事時乾淨利落,那種鮮活勁兒,是宮裡慣會討好的妃嬪身上沒有的。
皇后看在眼中,面上的笑慢慢僵了。
等皇帝離開,她立刻叫太監把妹妹捆住,眼裡只剩厭惡。
「好個賤人,難怪肯這樣盡心伺候本宮,原來打的是勾引皇上的主意。」
妹妹還沒來得及分辯,她已經轉向素月,帶著冷笑問:
「陛下說沈喜娘有巧心,莫不是在暗示,這個賤坯沒有心也照樣能活?」
「怎麼,挖了心便活不成?」
「也罷,本宮就再賞她一條生路。」
「她不是最會描眉上妝嗎?叫她給自己畫出一顆心來,興許還能苟活。」
素月抖了一下,本想解釋,可觸到皇后狠厲的眼神,立刻換了說法。
「是......娘娘說得對。她若畫不出來,活不下去,那就是違抗聖意,合該誅滅九族。」
素月也是頭一回剜人的心,手上沒有分寸。
妹妹被折磨得血肉零落,不到一刻鐘便因失血斷了氣。
隨後皇后向皇帝告狀,說沈喜娘是前朝餘孽,混進宮裡意圖行刺。
皇帝明知這個藉口荒謬,卻不肯為了一個民間女子忤逆皇后,索性真把妹妹定成叛逆,傳旨誅她九族。
妹妹在世的親人原本只剩我。為了哄皇后順氣,皇帝竟命人將村裡的喜娘全刀了。
我沒有?。我雖同妹妹親近,卻改了秦姓,也從未做過喜娘。
噩耗傳來那日,我收起早已為妹妹備好的嫁衣,從地下取出封藏半年的鎮魄針與照骨黑木梳。
三個月後,我用青禾這個名字進了宮。
妹妹再沒有穿上嫁衣的機會。
世上唯一被我放在心尖的人,也永遠回不來了。
從那以後,我不必再替任何人珍惜這條命。
也沒有誰還能攔住我。
5.
皇后眉尾輕挑,明豔的臉上帶著笑,眼底卻冷得像一條盤起身子的毒蛇。
「本宮一向有功必賞,有錯必罰。」
「你立了功,本宮當然不會虧待你。」
「但你憑什麼叫本宮相信你的忠心?」
我聽懂了。她要我遞上一份投名狀。
我全身發顫,她卻不知道,這一刻我已經等了整整三年。
皇后把我的反應當成害怕,笑容裡多了輕視。
「怎麼,這點陣勢便把你嚇住了?果然沒用。」
「算了,退下吧。」
我猛地抬頭,眼神灼熱。
「奴婢願去永壽宮,當眾打謝貴妃一巴掌。」
皇后的眼睛驟然睜大。
「用這件事表忠心倒是夠了,可謝貴妃跋扈慣了,怎可能饒你性命?」
「你若?在那裡,忠心給誰看?」
「難不成還等本宮出面救你?」
她越說語氣越重。我搖了搖頭:
「娘娘不必擔憂,奴婢絕不敢有那樣的妄念。」
「至於貴妃......」
「她肯不肯留我,是她的度量;我能不能叫她留我,要看奴婢自己的本領。」
「若有活路,誰會自己尋??」
「奴婢雖卑賤,也不會拿性命胡鬧。」
殿內靜了片刻,皇后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對她來說,這樁買賣怎麼都不虧。
「好,青禾。你若能活著回來,往後就是本宮的心腹,賞賜少不了你的。」
「素月,你陪她一道去。記著離遠些,真出了事,別讓謝貴妃把賬算到你頭上。」
6.
素月姑姑親眼看著我直直走到謝貴妃面前,揚手落下一掌。
緊接著,我被貴妃宮裡的人拖進假山後。
她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
方才說話還條理分明的小宮女,就這樣把自己送上了?路?
又過一刻鐘,假山那邊始終靜悄悄的。
素月終於轉身,嘴裡低低罵了一聲「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