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個喜娘,替皇后上完妝,皇帝贊她手藝絕妙。
皇后醋意橫生,剜了妹妹的心,譏笑道:
「沈喜娘既然有本事,就給自己畫出一顆心來吧。」
她不理會妹妹的苦苦哀求,只看著她流盡鮮血。
三年後,皇后的臉容貌盡毀,日日生不如?。
我躬身稟道:「奴婢知道一人,能讓娘娘恢復舊貌。」
皇后眼底驟亮:「立刻把人請來,賞銀隨她開!」
我慢慢搖頭:「那個人,三年前已經被娘娘刀了。」
1.
今日坤寧宮鬧出了一樁驚天大事。
皇后清早坐到銅鏡前,才發現滿頭青絲竟在一夜間白了個徹底。
近身侍女捧來七寶烏髮丹,被她抬手掃落:「服了半日也不見效,這藥留著做什麼?」
侍女嚇得伏在地上勸她:「娘娘,太醫交代過,須得連續吃足三個月,頭髮才會漸漸變黑。」
皇后怒罵:「還要等三個月?就算到時白髮沒了,又能頂什麼用?」
「本宮籌謀了這麼久,倒要讓謝貴妃那個賤人白撿便宜!」
她氣急了,抓起玉葫蘆便往侍女頭上砸。
血珠濺了一地,殿裡頃刻沒了聲息。
大家都明白皇后因何動怒。
再過三天就是中秋宮宴。她足足預備了半個月,只等那晚蓋過謝貴妃的風頭。
她的臉仍算明豔,可雪白的頭髮實在扎眼,再精心的妝容也壓不住。
皇帝天剛亮還傳來口諭,說中宮身體不適,六宮事務勞神,不如暫交謝貴妃處置。
半個月的佈置將替對手長臉,連她攥了多年的後宮權柄也可能落到別人手中,皇后越想越恨,?口都堵得發疼。
宮人齊刷刷跪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沒人留意我握著一柄木梳,無聲走到了皇后身後。
我進宮不過半年,替皇后梳頭卻早成了要命的差事。
手上稍出一點差錯,地上那個頭破血流的侍女,就是下場。
年長宮女沒有一個肯接,最後便把這活塞給了我。
我照往常那樣跪好,旁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已裝出笨拙模樣,攏起皇后的長髮,一綹一綹往下梳。
掌事的素月姑姑看見,當即喝道:「蠢東西!娘娘的頭髮已經傷成這樣,誰準你碰的!」
皇后眉梢一挑,眼看就要發火,身體卻忽然僵住。
鏡子裡,那片刺目的白正從髮根開始,一寸寸恢復成墨色。
2.
皇后盯著我手裡的木梳,驚疑地問:「這梳子是什麼來歷?」她把梳齒翻過來細看,「怎麼會有如此效用?」
我趕緊叩頭:「奴婢過去在宮外做過喜娘。這柄照骨黑木梳是師父留下的,能叫白髮重回烏黑。」
她對著鏡子仔細打量,唇角終於鬆開。
「小小宮女,竟比太醫院那群廢物還管用。」
長髮理順後,我主動請命替她按揉頭皮,好讓顏色保持得更久。
沒過多久,她的頭髮已變得烏黑柔順,隱隱泛光,就連眼尾細紋也淺了許多。
皇后滿意得很,想到我做過喜娘,又命我替她試一回妝。
妝成時,殿內所有人都看呆了,素月姑姑更是笑得嘴都合不上。
謝貴妃想借白髮奪權,這下算盤落了空。
中秋宴上,皇后一露面便驚住滿座。她儀態端莊,宗親們紛紛誇讚。
謝貴妃失了風頭,忍不住說了幾句酸話。
皇帝當眾斥責貴妃,一點也沒顧過去的情分。
若不是皇后開口求情,貴妃當場就要被趕出宴席。
皇帝重新把心思放回皇后身上,那一夜留宿坤寧宮。次日醒來,皇后的心情好得出奇。
她隔著鏡子打量我:「小宮女,你叫什麼名字?」
我垂首答道:「奴婢青禾。」
皇后指尖摩挲著皇帝新賞的玉蓮蓬,目光頗有玩味。
「青禾......你替本宮解了大難。想要什麼賞賜,只管說。」
我伏得更低:「是娘娘福澤深厚,奴婢不過盡了本分,不敢討賞。」
叩首時,我從餘光裡看見鏡中那頭油亮的黑髮。
看上去的確漂亮。可是啊......
可那梳子原是替?人整發用的,真正的名字叫照骨黑木梳。
多年的屍氣早浸進每一根梳齒。它能讓髮絲變黑,也會收緊頭皮,所以皇后眼角的紋路才顯得淡了。
同樣的屍氣,也正順著毛孔緩慢侵入她的腦中。
如今不過是膚色微暗,拿脂粉一遮便看不出來。時日一長,她的頭髮會成把脫落,臉皮也會隨之爛掉。
真正的喜娘絕不會使這種陰毒手段。
替人添妝只能增色,不能傷害主家,這是喜娘必須守的規矩。
可規矩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從來就不是喜娘。
我是替?人縫補身體的縫屍匠。
3.
父母去世得早,我和妹妹互相照應著長大。
為了掙到養家的錢,我拜師學了縫屍。
我清楚這行陰怨深重,旁人也視它為賤業,做久了的人往往短壽。
可我沒有別的路,而且替?人收殮,給的報酬實在豐厚。
接下師父的手藝後,我很快便在這一行有了名聲。
我天生不肯服輸。師父至多敢接斷頭、腰斬的屍首,我卻連受過凌遲的人也敢縫。
缺了骨肉,我便用骨泥和人皮一點點補齊;等面孔與軀體重新合攏,針腳幾乎看不出來。
再拿理骨梳整好皮肉,敷上脂粉,親人見到時,恍惚會以為?者仍和生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