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顧承晏的間歇性失憶症又發作了。
他把我留在原地，朝青梅單膝跪下，在所有人面前說喜歡她。
朋友們趕緊勸阻:
「你和知夏談了七年，今天娶的是她，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出生了。顧承晏，這時候你可不能犯糊塗!」
顧承晏嗤了一聲，滿不在乎。
兄弟實在看不過去，拉著他去了化妝間。
「你準備一直用失憶這招，讓知夏一次次被人看笑話?」
顧承晏好一會兒沒出聲，最後壓低嗓音說:
「舒寧患了憂鬱症，她喜歡我，也只有我能讓她依靠。我得讓她看見，我會毫不避諱地偏向她，否則她的病會更嚴重。」
兄弟覺得這實在荒唐。
「知夏怎麼辦?」
「她懷了六個月的孩子，你還這樣對她，真相要是被她聽見，萬一她撐不住......」
顧承晏立刻回答。
「知夏一直很懂事。只要她相信我有間歇性失憶症，再委屈也會自己想開。」
我停在門口，整個人累得說不出話。
什麼罕見病，不過是顧承晏為偏袒別的女人編出來的謊話。
我就這樣相信了他整整七年。
顧承晏倒沒說錯，我會哄自己好起來，可等我緩過來，孩子和他，我一個都不會要。
1.
我回到婚禮廳，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今天請各位替我作證，婚禮取消了。」
「我和顧承晏就此分開，以後誰也不再與誰有牽扯。」
他走出化妝間，聽見我宣佈這些，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走到許舒寧身邊時，他卻放低聲音哄她:「小公主，你肯不肯跟我一起逃婚?」
賓客們原先還在小聲議論，這時聲音一下蓋過了先前。
我沒再看那些各不相同的眼神，走到母親跟前，替她拭去眼角的淚。
先送母親去酒店安頓，我才叫了車，獨自去醫院。
給我預約引產的護士遲疑著問:「你已經想好了嗎?」
「這是雙胞胎，做引產對你的身體損傷會很大，往後也許再沒有懷孕的機會。」
我低著眼，手指慢慢握緊，又一點點鬆開。
最後還是點了頭:「想好了，我確定要做。」
童年過得不幸福是什麼滋味，我實在太清楚了。
再捨不得，我也不能讓兩個無辜的孩子，生在一個註定不幸福的家裡。
我閉上眼緩了緩，往手術室走。
麻醉還沒開始，手機上彈出許舒寧的朋友圈。
她換上了我脫下的婚紗，靠著顧承晏拍了一張合照。
照片下面，她這樣寫著:
「患上憂鬱症也沒關係，會有人始終選我，陪我把那些傷慢慢治好。」
許舒寧小時候受過的傷，顧承晏一次次選擇她，替她撫平了。
我從童年帶來的不幸，卻被他編造的失憶症拖著，連我的孩子也要跟著承受。
手掌貼著隆起的腹部，我嘴裡泛起苦味，怎麼都壓不下去。
2.
手術結束，我流的血比一般人多，只能在休息區留到下午，等觀察完才准許離院。
我撐著身體去找律師，把財產分割的協議擬了出來。
等走到婚房門口，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藉著門框的力氣開了門，我突然停住腳。
許舒寧穿著我的真絲睡裙，懶懶地靠在沙發上。
那身睡衣是我特地買的情侶款，原本想留到新婚夜穿。
她看見我，用女主人的口氣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顧承晏正從廚房往外端菜，看清門口的人，皺著眉說:「你還要糾纏不休到什麼時候?我根本不記得你了，你這樣纏著我，有什麼用?」
許舒寧嗔了他一句:「承晏，別這麼兇。」
我吸了口氣，身體已經沒力氣，連陪他們演這出失憶戲都覺得累。
把手裡的協議遞給他，我問:「顧承晏，你還打算裝失憶裝到什麼時候?」
他不再說話。
隔了許久，他才將她哄回主臥，再壓著聲音問我:「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顧承晏深深吸氣，說:「夏夏，舒寧的憂鬱症很重，她打小就靠著我。我這麼做，是想讓她安心，病情才不至於繼續惡化。」
「我在這件事裡算什麼?」
問這句話時，我早已經沒指望他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靜了幾秒:「你別想得太多，我只是在人前稍微偏著她。你知道我心裡有舒寧，可我更愛你。」
原來他撒著謊，一次次把我拋下，也能叫更愛我。
顧承晏像是察覺了我的情緒，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聽話，別跟我生氣了，明天咱們再去一次，把結婚證領了。」
前面已經去了三次，結婚證都沒領成。
到了第四回，他終於肯開口，卻還是一副施捨給我的語氣。
我閉了閉眼，把協議放到桌面上，輕聲說:「沒必要，我們分手——」
3.
許舒寧推開房門，抱著頭衝了出來。
她整個人像是忽然崩潰了:「承晏不肯要我了，他要跟別人登記，我就是拖累，我該?,我本來就不該活著......」
話還說著，她已經衝到陽臺，要往?下跳。
顧承晏一把攬住她的腰，將人拉回來:「舒寧，別這樣嚇我。」
她在他懷裡掙扎，猛然撲向我，揪住我的頭髮，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就是你，你要搶我的承晏，你該?,你去?......」
她的手一下一下打過來，我身上早沒了力氣，被打得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