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夢經年舊人辭_第六章 6我在長公主府住了三個月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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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長公主府住了三個月。
喉間的傷漸漸結痂,只是聲音再回不到從前。
長公主府裡收留了不少孤女,有些是罪臣之後,有些是戰亂遺孤。
我閒來無事,便教她們識字、習禮、撥絃。
她們不知我的過往,只喚我溫先生。
我很喜歡這個稱呼。
比世子夫人好。
比春風樓清倌也好。
這三個月裡,靖安王府並不平靜。
裴硯舟先是輟朝數日,後來又忽然恢復如常。
他依舊要娶沈明珠。
婚期定得很急,排場卻極大,彷彿要讓全京城都知道,他從未被我的死訊影響。
青蕪氣得紅了眼。
“姑娘,他分明是做給你看的。若他真不在意,何必日日派人在長公主府外打探?”
我翻著手裡的書冊。
“不必理他。”
人活著的時候,他視如草芥。
如今以為我死了,又擺出深情模樣給誰看?
直到婚前一日,長公主把我叫去。
她案上放著一隻錦盒。
開啟後,裡面是半枚修補過的羊脂玉佩。
裂紋被金線嵌住,像一道醜陋的疤。
我一眼認出,是陸清野留給我的那半枚。
長公主道:“今日金玉齋掌櫃來回話,說靖安王府送去修補的玉佩,明日會在婚宴上用。”
我垂眼看著玉佩,指尖冷了下去。
裴硯舟猜到我還活著。
他知道我一定會為玉佩現身。
長公主看著我。
“你若不想去,我替你取回來。”
我搖頭。
“我要自己去。”
有些賬,也該當著眾人的面清算。
翌日,靖安王府張燈結綵。
我隨長公主府車駕到門前時,賓客已至大半。
裴硯舟沒有在喜堂。
他站在門口迎客,像是早就在等我。
看見我下車,他眼睛一瞬亮得驚人。
他快步走來,伸手抓住我的腕骨。
“南絮。”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一場夢。
“我就知道你沒死。”
我抽回手。
“玉佩還我。”
他臉上的喜色頓住。
“你回來,只為這個?”
“是。”
裴硯舟盯著我,眼底慢慢浮起痛色,又被怒意掩蓋。
他壓低聲音。
“跟我來。”
長公主府侍衛要攔,我抬手示意無妨。
裴硯舟把我帶到偏廳。
門一關,他便猛地轉身。
“溫南絮,你騙得我好苦。”
我看著他。
“比不得世子送我回春風樓。”
他臉色驟白。
半晌,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
“想要它,可以。”
我伸手。
他卻收回去。
“留在我身邊三個月。”
我幾乎笑出聲。
“世子今日大婚,卻要前妻留在身邊三個月,不怕沈姑娘傷心?”
裴硯舟眼底閃過慌亂。
“我沒有要娶她。”
我看著他身上的喜服。
他似乎也覺得這話可笑,緊緊抿住唇。
片刻後,他硬聲道:“我只是想逼你出來。”
“南絮,我那日只是氣急了,沒真想讓春風樓的人碰你。”
我平靜道:“可他們碰了。”
裴硯舟身形一晃。
他想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我忽然點頭。
“好。”
他怔住。
我說:“婚禮結束後,我留三個月。現在,把玉佩給我。”
裴硯舟眼中燃起一點近乎卑微的喜色。
“當真?”
“當真。”
他終究把玉佩交到我手裡。
我握緊它,轉身走向喜堂。
身後裴硯舟急急跟來。
他不知道,我今日來,不是赴他的約。
是送靖安王府一場大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