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夢經年舊人辭_第四章 4偏院的門被從外頭落了鎖
第四章
4
偏院的門被從外頭落了鎖。
額角的傷沒人處理,血跡幹在臉上,黏得我睜眼都費力。
我靠著床腳坐了一夜。
半夢半醒間,總想起陸清野離京前的那個清晨。
他把半枚玉佩塞進我掌心,聲音壓得很低。
“南絮,若我三年未歸,你就拿著它去找長公主府的蘇嬤嬤。”
“我母親當年救過長公主,她會護著你的。”
我那時笑他晦氣。
他也笑。
“我只是怕萬一。”
萬一成了真。
可我一直沒有去。
我怕一去,便等於承認他真的回不來了。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人活著,總不能靠一場舊夢撐一輩子。
後半夜,守門的婆子躲去廊下避雨。
我用碎瓷片割開窗閂,從後窗翻了出去。
雨水砸在臉上,傷口疼得發木。
我一路躲著巡夜的人,想去書房找玉佩。
可剛穿過後園,便看見湖邊站著一個人。
沈明珠撐著傘,手裡掛著一截紅繩。
紅繩下,是那半枚玉佩。
我停住腳步。
她笑了笑。
“姐姐是在找這個嗎?”
“還給我。”
沈明珠歪頭看我。
“硯舟哥哥把它藏在書房暗格裡,藏得可仔細了。姐姐,你說他是不是很在意你?”
我沒有說話。
她臉上的笑漸漸淡下去。
“憑什麼?”
雨聲很大,她的聲音卻尖利起來。
“你不過是春風樓裡出來的賤人,憑什麼能讓他失控?”
“他明明是為了我才娶你。你就該老老實實當個擋箭的靶子,憑什麼還讓他記著?”
我朝她走近一步。
“把玉佩給我。”
沈明珠忽然轉身,將玉佩朝湖心用力一拋。
我腦中轟的一聲,什麼也顧不得,撲到湖邊伸手去撈。
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間,背後傳來一股力道。
我整個人栽進湖裡。
冰冷湖水灌入口鼻。
我拼命掙扎,右手卻仍死死攥著那枚玉佩。
被人拖上岸時,我幾乎沒了力氣。
耳邊一片混亂。
裴硯舟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
“溫南絮!”
我睜開眼,看見他跪在我身側,臉色慘白。
他伸手想抱我。
沈明珠卻哭著撲過來。
“硯舟哥哥,我只是想把玉佩還給姐姐,她突然發瘋來搶,還差點把我推下去......”
裴硯舟動作僵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緊握的手上。
我攤開掌心。
裂開的玉佩躺在血水和雨水裡。
裴硯舟的眼神瞬間變得可怕。
“為了一個死人,你連命都不要了?”
我冷得渾身發抖,卻還是笑了。
“是。”
裴硯舟像是被這個字刺了一下。
他緩緩站起身。
“好。”
他聲音輕得嚇人。
“既然你這麼念舊,我送你回你該去的地方。”
我抬眼看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冷聲吩咐護衛。
“把她送回春風樓。”
“告訴樓裡,她已經不是王府的人。該怎麼處置,隨他們。”
沈明珠眼底閃過得逞的光。
我被拖上馬車時,渾身溼透,高燒燒得意識混沌。
春風樓還是舊模樣。
老鴇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滿臉褶子。
“喲,這不是世子夫人嗎?怎麼又回來了?”
護衛把我往地上一扔。
“世子說了,人交給你們,掛牌也好,賣身也好,都隨便。”
老鴇眼睛亮了。
她蹲下掐住我的臉。
“做了幾年貴人,還真以為自己乾淨了?”
龜公上前扯開我的外衫。
我拼命掙扎,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有人笑罵:“別裝烈,春風樓出來的,還怕這個?”
我咬破舌尖,終於摸到髮間簪子。
陸清野。
我在心裡念他的名字。
我不能讓自己變成他們口中的笑話。
我握緊簪子,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喉間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