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惠仁太後_第十章 阿燦握住我的手
阿燦握住我的手,眼淚打在我的手背上,「阿孃,他對我們母女沒有感情,他做得出來的。」
我只覺舌苔苦澀,我何嘗不知道阿燦說的都是真話。
蕭澤如今越發縝密,我手中不過秦家鄭家可用,與他抗衡,可以說是半點勝算都沒有。
「總得試試。」我啞著嗓子說。
「阿孃,我不能自私到為了自己,賠上你和整個秦家。舅舅這些年為我們母子做的已經夠多了,女兒不願再連累了舅舅。」
阿燦抬起頭,一雙眼睛飽含淚水,「女兒求您,一定要好好活著,別再追求那些虛妄的了。逝者已逝,今日過後,阿孃便將女兒一併舍了忘了,只求阿孃從此以後過好自己的日子。」
阿燦站起身來,鄭重跪下,向我叩頭,「今日女兒出閣,拜別阿孃。」
我張了張嘴,想攔住阿燦,阿燦輕輕地制止了我,彎唇一笑,悄然離去。
我在正殿坐了大半日,聽見外面鑼鼓喧天,喜慶的禮樂響了半日,然後又重歸平靜。
我就怔怔地看著天光慢慢的黯淡,夜,一寸一寸的漫上我的膝蓋。
不知坐了多久,破曉的晨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像是終於恢復知覺,想站起來。
因為渾身僵硬,我站起來的一瞬間立刻就跌了回去。
但我咬著牙,又站了起來,我拄著長劍,一點一點地挪入小佛堂。
佛祖的面相依舊慈悲善良,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抄起手中的劍劈了過去。
一刀,一刀,劈至佛祖面部模糊,金身全碎,露出裡面的木材來。
真好,我此生再無所求,也再無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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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燦遠嫁塞外之後,我主動對蕭澤說要搬回宮中。
蕭澤很痛快地答應了。
他如今看我,與看一隻馴服的鷹犬沒什麼兩樣。
不管從前多麼桀驁,阿燦就是那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性子,彷彿終於被多年的風霜給打磨柔軟了,他甚至常來我宮裡坐。
他朝我絮絮叨叨很多事,說周覓盈有時候任性起來多麼讓人無可奈何,朝臣又是多麼的喜歡為難他。
我總是笑著,一言不發,往他碗裡添菜。
他說,「皇后你放心,朕不會叫你老無所依,阿燁繼位了也會善待於你的。」
我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過了幾日,我讓他把蕭長燼抱養給我,也算是老來依靠,他心覺愧對我,答應得很痛快。
日子過得不疾不徐,不緊不慢。
我等了十一年。
我過得極其平靜,收斂了渾身鋒芒,安安靜靜的做一個有名無實的中宮皇后,對周貴妃的光芒退避三舍。
我很有耐心,我一點一點的算計。
我等著那些下在蕭澤飯菜裡,茶水裡,用品裡的毒,一點一點深入他的骨髓,直至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那些毒的分量都是那麼輕,驗毒的銀針根本察覺不到,蕭澤又喜食丹藥,太醫便更加無法從他的脈象裡察覺不對。
我專心撫養蕭長燼,對他疼愛有加,彷彿真的是一個已經沒有野心的母親。
我慢慢地撬松蕭澤的警惕心,讓他對我,對秦家,放下了警惕心。
蕭長燼行冠禮後,蕭澤將季相的嫡孫女賜婚給他。
藉著這一層姻親關係,我一點點的修復了從前的關係網,悄無聲息地將禁軍統領換成了我的人。
在蕭澤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時,他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只當是處理朝政太過勞累的緣故,他與道士來往越來越密切,丹砂丸藥吃得越來越多。
我一點一滴的算著時日,終於等來他毒發的那日。
聽到稟報我立刻便叫高華把九清宮圍了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去,我一個人,親自進去見蕭澤。
他躺在龍床上,無力地睜著眼,呻吟著,「朕,朕要見貴妃,見季相,朕有詔。」
我早就擯開了所有人,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近一分,我臉上的笑容就淡一分,「臣妾在這兒呢,皇上哪還需要旁的人。」
他睏乏地應了一聲,「皇后啊。」
我在他床前鋪紙研墨,「皇上說就是了,臣妾寫。」
他遲鈍的神經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纖長的手指指節分明,卻露了疲態老態,「不,朕……朕要見貴妃,阿燁,叫阿燁來……」
「皇上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沒關係,那就臣妾來寫吧,同從前一樣。」
我神態自若地下筆,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皇二子蕭長燼,人品貴重,深肖朕躬,以江山託付,朕心甚安……」
我回頭對他微笑,「皇上覺得可好?」
蕭澤眼睛瞪大,翕動雙唇,破碎的音節從他唇間流出,「不,阿燁,阿燁……」
「嗯,對,還有阿燁,本宮怎麼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