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惠仁太後_第五章 平常對他便更加嚴苛
平常對他便更加嚴苛,不許他再廝混在紅粉堆裡,也不許他再同下人玩骰子牌九,更不許他喝酒。
他酒品算不上好,喝完酒滿面紅光就算了,還吵吵嚷嚷沒個安靜,脾氣更是暴躁。
我不許他在宮裡喝酒,他就跑去宮外喝。
一個倒黴的莊稼漢,瞧見他醉酒後非要拉著一棵樹唱戲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兩聲。
他轉過頭去瞧見了,暴怒地立時叫人將那莊稼漢拖下去打死了。
無論是先帝還是聖祖,皆以仁孝治天下,私刑打死平民,那是亂世才有的徵兆。
我要求他必須下罪己詔反省己過,他扭捏著說,「朕好歹是皇上,因為個平民認錯認的滿天下都知道,朕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平靜地鋪紙研墨,「平民的命也是命,皇上只有表現出愛民如子,才能有臣下忠心追隨。」
我下筆替他寫了,寫了之後叫他背下來,明日在朝上承認自己的過失。
他滿臉漲得通紅,念得磕磕絆絆。
我不斷糾正他的錯處,沒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神色從羞恥到憤怒。
在我又一次糾正他錯誤的時候,蕭澤突然將罪己詔撕了個粉碎,「夠了!朕是天子,天子怎麼會有錯!」
我重重地將筆擱下,「那你就這麼硬氣到底,天子失德,自然可言廢立!」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都還很清晰地記得他那個晦暗不明的眼神,燈下影影綽綽,他的眼裡已轉過四季輪迴。
最終,他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背誦了我替他寫的那份罪己詔全文。
那時,我的眼裡,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學生,唯獨不是我的君王。
我忘了帝王都有的猜疑之心,我親手在他腦海中敲響了猜忌的那頂大鐘。
我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皇位,是靠我秦家才坐穩的,既然我能幫他坐穩皇位,等我生下嫡子,自然也有能力廢掉他。
罪己詔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尖銳地,紮在他的心上。
在這個時候,周覓盈的出現,能走入他心裡,便也不叫人覺得奇怪了。
在我又懷孕的那年,隨著蕭澤親政,有朝臣上書,蕭澤登基快滿三年,後宮有位分的妃子卻極少,如今也有了嫡出子女,理應選秀,充實後宮,為東秦開枝散葉。
我雖十分不滿我尚在孕期,蕭澤便要選新歡陪伴左右,但從嫁給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是不可能獨佔這個男人的。
所以縱然內心十分酸澀難忍,我也還是同意了。
這將是我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那場選秀天南地北的秀女都有,千姿百態,爭奇鬥豔。
最出眾的,無外乎江南周家的女兒,揚州布政使的千金,周覓盈。
她實在美麗,但最讓蕭澤意外的,並非她的美貌,畢竟宮中從來不缺美貌的女人。
她身姿窈窕柔軟,腰身細如楊柳,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綽約風姿。
不僅外形是蕭澤一向喜歡的那款,更重要的是,蕭澤出給秀女的對子,她是唯一一個對上了的。
蕭澤拿到她的答案時,興奮地眼睛冒了綠光,喬裝而去。
他見到周覓盈在湖心泛舟,白嫩小巧的腳尖從青裙裡探出,撥起一串串漣漪,漣漪簡直蕩進了蕭澤心裡去。
在那個夏天的末尾,周覓盈獲寵了。
她自小養在深閨,備受疼愛,如同一株在溫室裡需要小心呵護的嬌花,她全心全意的愛戀,自然叫蕭澤頗為受用。
次年,我生下長子,取名蕭明煥,蕭澤匆匆來看了一眼就走了。
周覓盈約了他去月下共醉,晚上要用新鮮的玫瑰花瓣給他用做一桌小宴。
藍焰抱著阿煥,抱怨道,「周貴妃也太不懂規矩了,非要在這時候霸著皇上。」
我淡淡地斥責藍焰不要在背後議論主子,但心裡到底是不舒服的。
6
周覓盈寵冠六宮,恃寵生嬌惹出的種種是非,我並不是不知曉,但我忙於照顧一雙兒女,並沒有那麼多空暇來整頓後宮。
何況周覓盈雖然跋扈,但對著我面上的尊重是有的。
我能不同她計較,便也不會同她計較,算是跟蕭澤互相給臉,後宮就一直保持著這種微妙的平衡。
這種平衡是被燕歡打破的。
她已經有了近七個月的身孕。
燕歡撲進我的宮裡來,哭著求我救她,說是貴妃善妒,平日裡後宮嬪妃侍寢,一律都要喝下避子湯藥。
她知道自己懷孕後,不敢告訴任何人,每日束腹,深居簡出,直到現在肚子實在是瞞不住了。
她哭著說,「貴妃娘娘說奴婢卑賤,不配生下皇上的孩子,可娘娘,這也是奴婢的骨肉,奴婢如何捨得,奴婢哪怕舍了命也想保他的平安,求娘娘垂憐!」
我也是方才做了人母的人,況且又正位中宮,既被她求到膝下,我便也就管了,即刻便把燕歡挪進了我宮裡養胎。
隨後,立馬叫了蕭澤來,狠狠說了他一頓,「你要寵個把女人我不反對,但你也要有些分寸,皇嗣豈能拿來開玩笑?本宮身為中宮皇后,尚且沒有容不下庶子,她一個妃子,哪來的膽子置喙皇嗣!」
這番話將蕭澤說得面紅耳赤,他這才知道周覓盈揹著他都做了些什麼。
蕭澤想起燕歡,不由得起了些愧疚,下旨封了她為美人,加以撫慰補償,同時,令周覓盈禁足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