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惠仁太後_第六章 這事過後

這事過後,蕭澤對周覓盈的寵愛總算稍稍收斂。

但燕歡對周覓盈的懼怕已經進了骨子裡,哪怕在我宮中,也成日驚懼擔憂,臨盆之日慘痛異常,生下一個男胎後,就撒手人寰了。

那個男孩兒瘦得像剛出生的小貓,連哭聲都很微弱。

孩子總算喚起了蕭澤與燕歡從前的一點記憶,想起燕歡的好,他親自給這個孩子取了名字,長燼。

於長夜灰燼裡重生。

算是紀念一番他母親拼死生下他的心。

蕭澤對這個孩子是有愧疚的,因而常常來我宮裡看他,冷落了周覓盈。

但周覓盈總歸是周覓盈,隔著重重宮禁,她不過夜彈一曲,便引得蕭澤魂不守舍,轉又復寵。

因為我讓她失過寵,周覓盈從那後開始忌憚起了我。

她私下小動作不斷,挑釁的手法於我看來極其幼稚無聊,我並不想與她計較,因為前朝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忙。

7

獻王選擇起事的那個時機是秋獵,他藉著送中秋節禮的由頭,悄無聲息地往京城運送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銳隊伍。

這五千人或許做旁的不夠,但出其不意之下,又有南朝軍從旁協助,勝算就大了一倍。

更何況也只有在秋獵的時候,帝后才會起駕離開重重保護的宮城。

我知道秋獵將有大事發生,但並未提前告知蕭澤。

越少人知道,獻王探查到的情況就越是會一切順利。

只有他有膽子做的時候,我才能狠下手將不安分的獻王一脈拔除乾淨。

到了夜間,按照往常的時辰,行宮裡已滅掉大半火燭,宮門緊閉,城牆上與平時一般無二,只剩下一隊人馬值夜。

要夜襲行宮,只能選擇依山而建的西面,從那處攻進,最能達到出其不意。

當暗探來告知我,獻王將會在今日黎明時分行動時,已是深夜。

我想了想,手中的禁衛軍不過三千,疲累奔波一天,南朝與獻王的軍隊卻是養精蓄銳了一整日,勝算大大減負。

我略一思索,當機立斷讓藍焰拿著令牌去將蕭澤身邊的神策軍調來。

神策軍是東秦戰鬥力最強的軍隊,配備最先進的三眼火銃,以一敵百並非誇張之詞。

丑時末,與線報的時刻一致,山下慢慢有了窸窸窣窣的爬山動靜。

禁衛軍與神策軍全副武裝地站在我的身旁,靜默地等待著敵人從山下而來。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一股攻山的人很快便被禁衛軍打退了,後續甚至沒有援軍,架勢不像是造反,倒像是哪兒的遊散山賊。

更為蹊蹺的是,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那段吟凰與獻王費這麼大力,是為了什麼。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蕭澤鐵青著臉等在我的寢宮內,他面含怒氣,顯然很是不滿。

他聲音裡有沉而未發的憤怒,「皇后,半夜不聲不響直接將守衛朕身安全的神策軍調走,究竟所為何事?就這麼急嗎,連天亮都等不及,連跟朕說一聲都來不及?」

周覓盈也坐在他身旁,素妝淡雅,淚光盈盈,十分惹人憐愛,「皇后娘娘好大的陣仗,真是要嚇壞臣妾了。」

我一下子明白段吟凰在打什麼主意,她知道我從未放鬆過對她的警惕心,知道她軍中定會有暗探。

但她只要不間斷地派出小支分隊進行試探,那我就永遠無法得知真正的進攻時間,只會被消磨精力和耐力。

電光火石之間,我想通了其中關竅,拔步出去,詔禁衛軍統領再次商討防守。

我滿心裡想著平亂,完全沒有發現,蕭澤的神情在我走出門的那一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段吟凰此人實在心計無雙,沉穩到令人忌憚。

我已賣出破綻,將城牆上的守衛撤地一人不剩,她竟半分也沒有上當,嚴格約束她手底下的兵士,打一波立刻撤退。

我將禁軍排成三班,輪流值守在獵宮的各個要塞之地,同時嚴格約束宮妃甚至蕭澤,不允許隨意走動。

原野實在遼闊,寂靜到彷彿能夠顛覆白天與黑夜。

雙方像是蟄伏的猛獸,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等待著時機,撲上去一擊必中。

十月十一日傍晚,我終於接到暗探來報,南朝軍中已經不滿段吟凰的長期試探,要求立刻出兵。

我興奮起來,知道時機到了。

我剛將鎧甲穿戴妥當,藍焰突然面色凝重地掀簾進來,「娘娘,皇上要求您即刻將禁軍撤回。」

我苦心孤詣步步為營的算計到這般田地,他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要我全盤放棄?

「不用理他,告訴禁衛軍統領,一切照原計劃進行就是。」

「朕看誰敢!」蕭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我的內間,他一步步地走進來,高大挺拔的身姿擋住了西垂的殘光,面部在夕陽光裡輪廓分明。

我恍惚一下愣神,突然發現他早就已經比我高了。

我回過神來,柔聲安撫他,「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你先相信我,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我原原本本地向你解釋。」

我要出去,蕭澤卻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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