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惠仁太後_第三章 直到南朝兵變
直到南朝兵變。
南朝女帝曾經集大權於一身,她鐵血手腕,將臣下治理得服服帖帖,但她溘然長逝卻沒能留下令人信服的繼承人。
南朝兵權一分為五,皇子公主各自割據一方,朝內爭吵不休,禮崩樂壞。
雖說南朝與東秦交好百年,互通姻親,但那是建立在互相忌憚的實力之上的,此時南朝一亂,我沒有理由不去分一杯羹。
我當機立斷做出決定,叫二哥帶兵支援南朝五皇子奪位,等到南朝初統一,百廢待興而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刻,出其不意地陳兵南朝邊界。
南方向來聞風而降,以保全實力為原則,我原以為這次也不例外,但出乎意料地遭到了猛烈的反擊。
我正在躊躇是否要繼續對南朝用兵之時,蕭澤倒是興奮起來了,揚言要御駕親征。
這話一說完,他當真大搖大擺乘著御輦去了前線。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又抽了哪門子風,但他要御駕親征的訊息放出去後,對軍心鼓動極大。
神策軍奮力反擊,竟一連攻下三座城池,若是能再進一步,就能攻入南朝首府了。
我便同蕭澤一起親臨前線指揮。
蕭澤一到戰場就怕了,他頭一次瞧見真正的戰場,焦土廣佈,霧氣都像是沾著紅濛濛的血腥氣息,隨便一腳下去就是斷臂斷腿,他一連吐了三天。
他說他閉上眼睛就看見東秦軍隊和南朝軍隊互砍,血淋淋的頭顱滾到他腳底下。
我懶得理他,只與幾位將軍商討具體的排兵佈陣,爭取一舉將南朝拿下。
南朝據險而守,料定我們翻不過天塹。
我想了數日,最終決定組織一隊熟識水性的輕騎兵,夜晚渡江,搭起渡江繩索,第二日黎明,直接殺入南朝大營。
當傳令兵報告我一切順利的時候,蕭澤這個混球出事了。
他被綁了。
蠢貨。
每次都能蠢出我想象範圍的蠢貨。
據說是在打掃戰場時,遇見一個纖弱女子,楚楚動人,撲在一具死屍上大哭。
蕭澤一問,是城中守軍的家眷,丈夫戰死沙場,求蕭澤幫她把丈夫的屍體運回城中。
蕭澤多麼憐香惜玉的一個人吶,拍著胸脯就答應了,當天晚上揹著我,跟著那女子上了渡江的船,去了對面南朝的都城。
兩軍交戰之際,他身為一國之君,竟然敢跑到對面都城去,蕭澤真是蠢得十分有創造力。
毫無疑問,一進城門,那弱不禁風的女子當即冷了臉,抽出刀來橫在了蕭澤的脖子上,又扯下他身上的玉佩,吩咐人來給我送信,若不退兵,當晚就要了蕭澤的性命。
她是南朝蕙敏公主段吟凰。
把吃到嘴裡的肥肉吐出去,還要倒被別人咬一口肉,我秦凌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
憋屈到我當晚親自帶了一隊人馬潛入南朝都城,找到關押蕭澤的地方,狠狠揍了他一頓。
蕭澤被我揍得鼻青臉腫卻摟住我死死不放,嚎啕大哭。
他環著我的腰,鼻涕眼淚蹭了我一身,我本想掄起拳頭結結實實地再給他兩下,沒想到蕭澤卻耷拉著腦袋,說他錯了。
他真是生了張好面孔,淚眼朦朧地望著我,委屈可憐的要命,我那拳頭就怎麼都打不下去了。
但我又覺得這麼放過他簡直太便宜他了,冷著臉剛想訓他,南朝五皇子段煬已經看不下去了,從暗處轉出來:
「皇后娘娘總算來了,等你二人一起關押在我南朝地牢中,再一敘夫妻之情不遲。現下,不如我們來談些正事。」
我推開蕭澤那個拖油瓶,正正衣襟,衝著他一笑,「你當真以為本宮會蠢到一個人來闖你這天羅地網而半點不佈置?」
既然他敢用蕭澤給我做套,故意把城防佈置地外鬆內緊,那我就索性讓它全鬆了算了。
跟著我來的那隊輕騎兵個個都是皇家以一敵十的好手,已然將他城防的核心位置全盤打亂。
不需要多久,只要一刻鐘的混亂,就足夠我的神策軍衝入城門了。
傳令兵附耳在段煬耳畔說了些什麼,他竟目露欣賞,「不愧是秦方山的女兒,倒也是算無遺策了,只可惜你遇見的是我六妹妹,眼下城中已經局勢安定,你想渾水摸魚?呵,怕是想岔了。」
他說到此處,唇角勾起微笑,「說不準,連你自己與蕭澤這個廢物都要一起賠進來。」
「那就試試。」
我心中知道局勢已然不妙,但面上依舊氣定神閒,利落地從短靴中抽出曾經剝過花斑虎皮的一隻短匕來,雪亮的鋒刃映出蕭澤錯愕驚豔的臉。
眼看撲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我把蕭澤推回牢裡,鎖緊大門,背對蕭澤,迎戰撲上來的南朝死士。
我自小在軍營中長大,手法向來狠厲毒辣,刀鋒所指,血色瀰漫。
但我知道這樣下去,絕不是什麼長久之計,眼睛一橫,千百人間,我眼疾手快,飛身上前制住了段煬,喝退眾人。
雪亮的刀鋒橫在他脖頸間,眾人進一步,我割在他動脈處的刀子便深一分,殷紅濃稠的血液滴落刀上,他迫於無奈,只能喚來馬匹讓我與蕭澤離開。
我帶著段煬順利地走出了城門,段吟凰帶著人來晚了一步。
她眼神一動,立時便定了主意,不顧段煬還在我手上,冷聲吩咐放箭。
蕭澤雖然無用,總算馬術還算學的不錯,他駕馭著馬,我回身擋劍,與立在城頭上的段吟凰遙遙一望。
夜幕中,她白色袖袍紛飛,不動如山。
即使身處不同陣營,我也不能不承認,段吟凰算得一個不世出的君主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