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春盡,不見歸舟_第14章 14綁走顧寧寧的人不是許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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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走顧寧寧的人不是許明珠。
也不是謝家。
而是許家藥案中逃脫的旁支掌櫃許崇山。
劣藥案暴露後,他的商號被查封,兒子也因參與造假入獄。
他將所有責任歸到寧知微身上。
顧寧寧是在回西境的途中被劫走的。
護送隊伍遭到伏擊,乳母受傷。
許崇山故意留下索要左手的字條,是因為他知道,寧知微正在用左手重新學習施針。
他想讓她徹底失去行醫能力。
顧懷瑾沒有允許寧知微獨自赴約。
寧知微也沒有像過去一樣瞞著他行動。
兩人在軍帳中攤開地圖。
“許崇山熟悉藥材運輸,藏身之處必然靠近舊商道。”
寧知微指出三處廢棄驛站。
溫既白則根據字條上的氣味,辨出紙張沾有一種只生長在鹽鹼地的苦蓬草。
範圍最終縮小到西北鹽湖附近。
顧懷瑾安排救人。
寧知微負責準備藥物和判斷許崇山可能使用的毒。
謝臨昭得知訊息後,也要求參加。
顧懷瑾沒有立刻拒絕。
“你熟悉許家商隊?”
“當年軍藥運輸經過侯府,我看過他們的路線。”
謝臨昭畫出一條不在官府地圖上的暗道。
“許崇山若想逃往關外,一定從這裡走。”
營救行動當夜,顧懷瑾帶人從正面包圍廢驛。
謝臨昭和溫既白封鎖暗道。
寧知微留在外圍醫帳。
她沒有因為擔心女兒便擅自衝進去。
她相信顧懷瑾,也接受自己並不適合參與正面營救。
半個時辰後,驛站內傳來爆炸聲。
許崇山在地下埋了火藥。
顧懷瑾衝進地窖找到顧寧寧,卻發現孩子已經服下毒藥。
寧知微立即展開救治。
毒物不是常見砒霜,而是許家用來儲存藥材的礦粉。
她在軍中中毒案裡剛剛見過。
顧寧寧呼吸微弱,牙關緊閉。
寧知微的右手無法用力,左手卻已經練了數月。
她握住銀針。
第一針,刺入人中。
第二針,封住心脈。
第三針落下時,她的手很穩。
溫既白配合催吐,軍醫準備解毒湯。
一個時辰後,顧寧寧終於哭出聲。
那聲哭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寧知微抱住女兒。
直到此刻,她才允許自己發抖。
顧懷瑾蹲在母女二人身邊,沒有說“我早就告訴過你會沒事”。
他只是把她們一起攬進懷裡。
另一邊,許崇山試圖透過暗道逃跑。
謝臨昭將他攔下。
爭鬥中,許崇山的刀刺進謝臨昭肩膀。
謝臨昭沒有鬆手,直到軍士趕來將人控制。
他被送到醫帳時已經失血過多。
寧知微替他診脈,制定止血方案。
真正縫合傷口的人,是溫既白。
謝臨昭看著她。
“你的左手已經可以用針了。”
“只能做簡單處置。”
“以後會更好。”
“或許。”
“這次我救寧寧,不是為了讓你欠我。”
“我知道。”
“那你會告訴她嗎?”
“告訴她什麼?”
“我不是壞人。”
寧知微想了想。
“我會告訴她,你救過她。”
“也會告訴她,你曾經做錯過事。”
謝臨昭點頭。
“這樣很好。”
數月後,寧知微回到京城。
女醫署正式開辦。
第一批參加考核的女子中,有醫館學徒、穩婆的女兒、藥農,也有世家小姐。
寧知微沒有因為出身偏袒任何人。
她用左手完成了第一場公開施針。
速度不如從前。
卻依然準確。
一年後,她的右手恢復到可以執筆和診脈。
至於能否重新完成複雜開創,已經不再是衡量她人生是否完整的唯一標準。
她整理出一套軍中外傷救治流程。
每一步都由不同醫師配合完成。
即使沒有所謂神醫,傷兵也能獲得穩定救治。
許明珠被流放後,再沒有訊息。
許家的醫術被重新核查。
真正屬於寧知微的《傷兵止血錄》,以她的名字刻印發行。
扉頁上沒有寫她是鶴衣先生,也沒有記錄她救過多少權貴。
只有一句:
【醫術屬於救人者,不屬於奪名者。】
謝臨昭在西北服役第五年,完成了最後一筆賠償。
他沒有返回京城。
而是留在軍鎮,負責整理軍藥賬目。
他每年會送一份名冊到女醫署。
信裡不再提過去,也不再求見。
寧知微偶爾翻閱,只核對傷兵補償是否到位。
除此之外,再無回信。
顧寧寧七歲那年,顧懷瑾帶著妻女去了極北。
他們沒有帶侍衛,只僱了一輛普通馬車。
雪下得很大。
顧寧寧跑在前面,回頭催他們快些。
顧懷瑾向寧知微伸出手。
“要扶嗎?”
“不要。”
她自己走了幾步,踩到一塊薄冰,差點摔倒。
顧懷瑾及時扶住她。
寧知微站穩後,沒有逞強地把手抽回去。
“現在要了。”
顧懷瑾握緊她。
“不怕我替你決定?”
“扶我和替我走路,不是一回事。”
兩人繼續往前。
山頂風大,顧寧寧把一隻新的平安結塞給母親。
“孃親,這個送給你。”
“為什麼?”
“以前那隻被毒藥弄髒了。”
寧知微低頭看著紅繩。
過去,她也曾花費許多個夜晚,為一個不珍惜的人編過平安結。
那時她以為,只要足夠真心,總能換來同樣的真心。
後來她才明白,感情不是交換。
付出也不是要求別人選擇自己的憑證。
她接過女兒的平安結,系在左手腕上。
顧懷瑾問:“右手呢?”
寧知微活動了一下仍不算靈活的手指。
“右手留著握針。”
“左手呢?”
她握住他的手。
“左手有別的用處。”
顧懷瑾笑了。
遠處的雪峰被晨光照亮。
沒有人承諾永遠不變。
也沒有人要求誰必須留在原地。
寧知微仍會獨自作出一些決定。
顧懷瑾也仍會因為擔心而試圖干涉。
他們會爭吵,會道歉,會重新詢問對方的意見。
他們的生活並不完美。
卻從來不需要一個人犧牲自己,才能維持表面的圓滿。
寧知微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雪已經將腳印覆蓋。
她沒有遺憾。
故園舊夢,曾經困住她許多年。
如今再想起,也只是生命中已經翻過的一頁。
真正屬於她的,從來不是誰遲來的悔恨。
不是隱藏身份揭曉後,旁人的震驚。
也不是某個人終於承認愛過她。
是她握針的手。
是她救過的人。
是她親自走出的路。
更是無論愛誰、離開誰,都始終握在自己手中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