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城買房的二叔一家回村過年了。
二嬸兒揚著下巴,把三百塊錢扔給我媽:
「大嫂,這是我們一家三口住半個月的伙食費。」
我媽氣紅了眼,我爸卻樂呵呵地把錢推了回去。
「自家人提什麼錢?照舊在大哥家吃,什麼都不用你做。」
我媽掉著淚忙活,二叔一家還嫌菜不夠多、不夠好。
除夕那天,我拉著我媽去了飯店。
那一家子什麼都不幹,只等年夜飯上桌。這回,讓他們守著空鍋喝風去吧......
1.
離過年只剩幾天,二叔一家從縣城回來了。
頭一天,二嬸兒趙美蘭裹著新潮大衣,頂著一頭幹捲髮,用染紅的長指甲夾著三百塊錢,往我媽面前一遞:
「大嫂,我們可不是回來白吃的,這錢你收著。」
「錢既然給了,飯菜就不能隨便糊弄,每頓至少八菜一湯,雞、鴨、魚、肉和大蝦一樣都不能缺。」
「周浩正在長身體,嘴上挑得很。」
我媽林秀梅沒有伸手,「你們老屋又不是不能住,回去自己開火吧。」
趙美蘭像聽見了什麼笑話,把十根紅指甲晃到我媽眼前。
「大嫂,你瞧清楚,我這雙手像是下廚的手嗎?」
我差點被她氣笑。十幾年前,她難道沒給自己做過飯?
搬進縣城才兩年,她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當自己不用吃人間的飯了?
我勸我媽別搭理她,「去年已經讓她白吃了一個春節,她倒好,今年又來了。」
可我和我媽剛拒絕,我爸周國強就笑著接過那三百塊,又塞回趙美蘭手裡。
「一家人過年,拿什麼錢?就在大哥家踏實住著,不能讓你們受委屈。」
我媽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我們家三口、二叔家三口,再加爺爺奶奶,一張桌子坐八個人,每頓飯哪有那麼容易張羅?
更別提趙美蘭還列了一長串要求。
我媽不肯做,我爸的臉立刻沉了,「你又鬧什麼?一家人熱熱鬧鬧過個年不好嗎?非得讓大家看你臉色?」
為了不把年節鬧翻,我媽把氣往肚裡咽,到底還是應下了。
誰知趙美蘭非但不收斂,反而一天比一天難伺候。
第二天清早,外頭冷得伸不出手,別人都還睡著,我媽已經把面煮好端上桌,叫了半天卻沒人肯起。
我爸嘴裡叼著煙,朝那些臥室抬了抬下巴,「給他們送屋裡去吧,這麼冷,誰願意離開被窩?」
真夠離譜的。做飯的人起得來,張嘴吃飯的反倒起不來?
我媽性子軟,又是遠嫁,在村裡沒有孃家撐腰,這些年總想把婆家每個人都哄好。
哪怕心裡難受,她還是照著我爸的話,把八碗麵一間間送了進去。
爺爺奶奶沒吭聲,趙美蘭卻把碗摔了。
瓷碗落地一聲脆響,我趕緊衝進屋,只見她穿著秋衣坐在床邊,正指著我媽頤指氣使。
「大嫂,你是故意整我吧?不想做飯、不想伺候我們,你直說啊。」
我媽滿臉茫然,「我做錯什麼了,你要發這麼大的火?」
趙美蘭嗓門更高,「面都坨成一團了,你讓我怎麼下嘴?豬都不肯吃的東西,你往我這兒端?」
簡直不可理喻。
面煮好時他們賴著不起,放久了當然會坨,難道還怪做飯的人?
我媽還想解釋,我直接把她拽到身後。
「二嬸兒,我媽沒求你吃,嫌棄就自己去煮。」
趙美蘭只穿著秋衣秋褲,竟從床上一下蹦了起來。
「周清禾,你還敢教訓我?看明白了,我是你長輩。」
我冷笑一聲。
「那我媽也是你大嫂,你把她當過長輩嗎?」
她撇著嘴啐了一口,「一個遠嫁來的便宜貨,也配?」
奶奶披著外套趕進來,問都不問就先訓我媽。
「你做飯也得看看時候,為什麼不等他們睡醒再下鍋?」
我媽被氣出了眼淚,「你們八點起來就要吃,他們九點才肯起,難道一頓早飯還得讓我分幾次做?」
「多煮幾次又怎樣?你每天能幹的不就是守著灶臺?」
我聽得火直往上躥,拉起我媽就往外走,「你們想吃就吃,不吃拉倒。」
奶奶追在後面嚷,「再給美蘭煮一碗新的,趕緊端過來!」
做夢去吧。
我媽坐在灶房裡抹淚,我守在旁邊,也忍不住跟著掉淚。
我不知道她當初為什麼會跟我爸來到這裡,卻清楚二十多年來,這家人從沒真正瞧得起她。
這家裡誰都能使喚她,所有人都把她當傭人使喚慣了。
過了半個鐘頭,趙美蘭才披頭散髮地來到廚房,發現我媽真沒重新煮麵,轉身就去把奶奶叫來。
「媽,你看看大嫂,她現在連你的話都不聽,我到這會兒還餓著呢。」
奶奶抬腳踢我媽坐的小凳子,「想懶?是不是?快給美蘭做飯!」
我媽像往常一樣伸手去點火,我一把壓住她的手腕。
「早飯已經做過了,想吃就等中午。」
趙美蘭當場翻臉,「周清禾,這裡輪不到你這個賠錢貨插嘴,滾遠點!」
憑什麼讓我滾?
這是我的家,又不是她家。
「該滾的是你吧,二嬸兒,你的家在縣城。」
他們明明在縣城買了房,平時一年都難得回來一趟,偏偏每逢春節就拖家帶口住上半個月。
借住也就算了,還把我媽當免費保姆,我憑什麼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