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我和媽媽不做年夜飯_第3章 整整一天

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進來問我們需不需要搭把手。

中午，我爸進廚房轉了一圈，開口只問了一件事。

「中午一點吃的都沒有?往年不也會隨便做兩樣嗎?」

我媽把一根柴送進灶膛,「忙不過來。中午先不做，留著肚子晚上吃吧。」

我爸狐疑地看了她幾眼，轉身朝院子喊,「大家先墊點零嘴，秀梅一個人忙不開。」

二叔似乎有點過意不去,「美蘭，你去幫大嫂一會兒，總不能全讓她幹。」

趙美蘭滿臉嫌棄,「我才不去，土灶一燒滿臉都是灰，哪有縣城的燃氣灶乾淨省事。」

她不過進城兩年，倒先把自己裝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鍋裡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沸騰，始終沒放進去一塊肉。

為了不讓外面的人起疑，我媽不停給灶裡添柴。

屋頂的煙一縷縷往上飄，任誰看見，都會以為廚房裡正忙得熱火朝天。

我們刷手機刷到下午，我媽忽然想起來,「光冒煙沒有菜香，也不太像在做飯。」

她說完掰下一塊火鍋底料，扔進滾水裡。

沒一會兒，鍋裡只有火鍋底料的味道，濃香鑽出了廚房。

院裡的人餓了大半天，聞見味道後，一個個伸著脖子朝廚房張望。

堂弟周浩最先熬不住，捂著肚子衝了進來。

「老東西，我餓壞了，先把雞腿拿來!」

我冷著臉瞪他,「滾出去，這裡沒你的雞腿。」

「怎麼可能沒有?我媽說除夕吃得最好，昨晚還領我來看過，雞腿、鴨腿、排骨和大蝦明明全有，快給我!」

我抬眼時正碰上我媽的目光，兩個人都沒忍住笑。

再等一會兒，他們就會明白是怎麼回事。

今年這頓年夜飯，他們連一口都別想吃......

3.

周浩餓得直哭，在廚房翻找了半天，什麼都沒找到，只好跑出去找他媽。

「媽，廚房裡什麼吃的都沒有，昨晚那些雞腿和大蝦全不見了。」

趙美蘭不肯信,「怎麼可能?我就是怕她們藏好東西，昨晚特意把食材檢查過，怎麼會全沒了?」

她邊說邊走進廚房，濃重的底料香撲上來，饞得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林秀梅，天馬上就黑了，到底什麼時候開飯?」

我媽把最後一根柴送進灶膛。

「餓了?那就現在吃吧。」

趙美蘭把廚房看了一圈，除了那口蓋著鍋蓋、不斷冒香氣的大鍋，連一盤炒好的菜都沒看到。

「菜呢?一盤菜都沒有，你讓我們吃什麼?」

我把她推到門外,「急什麼，先去桌邊坐好。」

我媽這才真的拿起鍋鏟，不過只炒了兩道菜。

一盤牛肉，一盤大蝦。

她把兩盤菜全端到我面前,「先吃點墊墊肚子，我們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

一大盤蝦，我剝好一半，放進我媽碗裡。

最後一隻蝦還沒吃完，就被周浩撞見。他掉頭衝進堂屋告狀。

「媽，奶奶，那個老女人把所有好菜都給賠錢貨吃了!」

安靜了一整天的灶房，轉眼擠滿了人。

爺爺奶奶、我爸、二叔、趙美蘭和周浩，一個不落，個個臉色發青地堵在我媽面前。

趙美蘭氣得跳腳,「林秀梅，你是不是瘋了?大蝦都給你的賠錢貨吃，我兒子吃什麼?」

我媽居然笑了,「他又不是我的兒子，餓不餓關我什麼事?誰生的孩子誰照顧，我只管自己的女兒。」

「何況蝦是我花錢買的，我願意給誰吃，就給誰吃。

」

這句話說得真痛快。

我又默默給她叫了一聲好，今天的她跟從前判若兩人。

奶奶毫無預兆地揚手，一巴掌抽在我媽臉上。

「你這個賤人，除夕夜發什麼瘋?」

她出手太快，巴掌落下時，我和我媽都來不及反應。

「一家人餓著肚子等你的年夜飯，你倒躲在廚房，給賠錢貨開小灶。林秀梅，你還要不要臉?」

我媽雙眼通紅，手指不停發抖，一時氣得說不出話。

她說不出來，我替她說。

我抓起手邊的瓷碗，狠狠摔在奶奶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

「奶奶，同樣都是你的兒媳，你這顆心偏得沒邊了。」

「憑什麼趙美蘭可以坐著等，我媽卻得一日三餐伺候你們?誰定的規矩?」

奶奶還沒開口，趙美蘭先搶了話,「這裡輪不到賠錢貨說話。就憑我是本村人，媽知道我的根底，就憑我是清清白白嫁進來的。」

「哪像你媽，懷著你才跟你爸結婚?她自己不要臉，給家裡丟人，活該誰都瞧不起她!」

我這才聽懂，原來他們把我的出生當成了欺負我媽的理由。

趙美蘭那張嘴越說越髒，我恨不得立刻堵住它。

我抄起一盤生辣椒，直接扣向她的臉，那盤辣椒正好扣在她嘴上。

「你只是個弟媳，我媽什麼時候生下我，跟你有什麼關係?嘴這麼欠，就該受著!」

那可是最辣的朝天椒。

一大盤辣椒糊住她的嘴和鼻子，嗆得她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

二叔慌忙倒來一杯水塞給她。她仰頭灌下去，我頓時笑出了聲。

杯裡裝的是熱水，越沖水，辣味越往上頂。

她捂著嘴在原地亂轉，那副樣子又狼狽又滑稽。

連我媽都被逗得笑了一下。

奶奶再次抬手要打，我立刻攥住她的手腕。

「從今天起，誰都不許再打我媽，更別想繼續使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