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我和媽媽不做年夜飯_第2章 我媽終於開口

我媽終於開口,「她哪裡是回來過年?她是回來躲懶，飯有人端、衣服有人洗，張張嘴就全有了。」

後面兩天，趙美蘭不停挑刺，不是說米飯硬，就是嫌菜的數量不夠。

反正我媽做什麼，她都能找出毛病。

那天晚上，我媽整整做了十道菜。

開飯後，她先夾了一隻蝦放進我碗裡,「清禾，你嚐嚐鹹淡。」

我的筷子還沒碰到蝦，趙美蘭已經一筷子敲在我手背上。

「餓?鬼託生嗎?這種大蝦也是你一個賠錢貨能吃的?」

她把我碗裡的蝦夾走，塞進堂弟周浩碗裡，又把整盤蝦都推到他面前。

我氣得手都發僵,「憑什麼不許我吃?菜明明是我媽買的。」

「哈哈，周清禾，我告訴你，在這個家裡，你媽最沒地位。別張嘴閉嘴都是你媽。」

「有件事你不知道吧?全村只有她是遠嫁來的，在廠裡認識你爸，肚子裡有了你才跑來結婚。你說她丟不丟人，還要不要臉?」

這回我媽徹底怒了。她紅著眼，手抖得厲害，端起面前的雞湯，照著趙美蘭的臉全潑了過去。

我愣在原地。長到這麼大，我從沒見我媽發過這麼大的火。

熱湯從趙美蘭的白羽絨服往下淌，衣服當場毀了，剛燙的捲髮上還掛著雞骨頭。

她整個人都炸了。

「啊!林秀梅，你瘋了嗎?你到底要幹什麼?」

桌邊的人這才回過神。奶奶鐵青著臉，一巴掌抽在我媽臉上。

「你這個潑婦想翻天嗎?好好一頓飯讓你弄成這樣。美蘭哪裡說錯了?」

「你本來就不要臉，害得我家丟人!我兒子娶了你這個外地女人，我這麼多年抬不起頭，你還敢在我家撒野?」

「老大，動手，給我狠狠打這個不要臉的外地貨!」

我爸咬著牙瞪我媽，那樣子像下一秒就要撲過去。

我趕緊擋在兩人中間,「不許打我媽，誰都不能碰她。」

我爸根本不理我，手已經揚得很高，那巴掌真可能落下來。

我??攔著他，我媽卻把我拉到一邊，挺直腰站到他面前。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往後躲。

「打啊，周國強，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一定讓你後悔一輩子。」

我爸盯了她很久，最終沒敢動她，卻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都怪我，美蘭，我替她向你賠不是。」

趙美蘭還在尖聲叫罵，我媽沒再搭理她，只拿來一隻大碗，夾了幾樣好菜，帶我回了房間。

房門剛關上，她的眼淚就滾了下來。

「清禾，媽媽忍了這麼多年，你會不會也瞧不起我?」

我從沒這樣想過，可我確實不明白她為什麼一直不肯反抗。

「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根本不是現在這樣。也是我傻，我......」

她停了好一會兒，像被舊事堵住了嗓子，緩過來才繼續。

「你奶奶一直嫌我是外地人。後來我生下你，不願再生二胎，她就更厭我，對我和對你二嬸完全是兩副面孔。」

「有她在背後撐腰，趙美蘭才敢這麼無法無天，一次次踩到我頭上。」

她說著又哭了，最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能怪誰呢，是我自己一定要嫁過來的。」

爸爸推門進來，臉色還是很難看,「美蘭在外面哭鬧，你出去跟她說聲對不起。」

憑什麼?

我盯住他,「受欺負的明明是我媽。你不替她說一句話，反倒逼她低頭，她絕不會去。」

「都是一家人，過年鬧成這樣好看嗎?出去賠一句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

」

不去，這次我媽堅決不去。

2.

除夕早上，我媽只煮了我和她兩個人的飯，連我爸那份都沒留。

全家起床後餓著肚子圍在廚房門口，奶奶瞪得最兇。

「林秀梅，你今天存心跟我作對，是不是?」

我媽笑了笑,「媽，我以前做得早，你們又嫌涼。今天索性省下來，晚上十幾道大菜，足夠讓你們吃好。」

奶奶這才不情不願地走開。沒過多久，趙美蘭又晃到了我媽面前。

她故意把手在我媽眼前來回擺，我看得清楚，她腕上多了個粗粗的金鐲子。

我一眼認出，那是奶奶六十五歲生日時我媽花兩萬塊買給她的。

如今那隻鐲子卻明晃晃戴在趙美蘭手上。

「哎喲，這金鐲真襯我。大嫂，媽說我昨晚受了委屈，特意送給我哄我高興。」

趙美蘭當然高興。

我媽卻在那一刻徹底心涼了。

她自己捨不得買的東西，奶奶轉頭就送給另一個兒媳，偏心得一點遮掩都沒有。

我媽坐上廚房的小板凳，盯著地面發呆。

水壺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個不停。

灶臺四周擺滿她提前買回來的年夜飯食材。

我看得心裡發堵,「媽，這頓年夜飯一定要做嗎?」

她抬起臉,「過年做團圓飯是老規矩，哪能不做?」

「怎麼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才算團圓，和一群討厭的人坐一桌，那叫什麼團圓?」

她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眼淚一下蓄滿了眼眶。

「清禾，你——」

豆大的淚珠順著她的臉往下落。

我抱住她,「別怕，媽，你還有我。」

那天從早到晚，我和我媽一直坐在灶房裡嗑瓜子、刷手機，隔一陣就往土灶裡添根柴。

院子裡那群人也只顧著吃零食、聊天、看手機，心安理得地等年夜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