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養了表妹七年，我休了他滿門_第十八章 沈母坐回椅子

第十八章

沈母坐回椅子，眼淚落下來。

我讓人將她送走，沒有再說別的。

沈硯舟出發前，請辦事的人轉來口信，想見我最後一面。

我答應了。

會面在衙署外間，有人在門邊候著。

他穿得很素，見我進來，先站起身，又像想起什麼，將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阿蘅。”

我坐在與他隔了一張桌子的地方。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當票的舊存根。

“最後那本兵書，買家回了信，肯還。管事會照地址去取，不必你再費心。”

我接過來。

“還有別的事嗎？”

他從懷裡取出那枚玉戒，放在掌心。

“那場十里紅妝，我如今給不起了。可阿蘅，等我回來，你肯不肯再見我一面？”

我沒有伸手。

“我會改！”

“往後掙的每一文錢，都乾乾淨淨交到你手裡。我不會再騙你，也不會讓旁人欺負你。”

他將玉戒往前遞，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我不求你現在就跟我走，只求你別把往後的路也斷了。”

“沈硯舟，你還記得自己說過，我離開沈家，連這個冬天都活不過去嗎？”

他臉上的血色退了。

“你看看我。”

我將袖口挽起一點。

手背的燙傷已經好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這個冬天，我沒當首飾，沒捱餓。”

“藥鋪有了進項，父親的冤屈也洗清了。”

“你說沒人接我回孃家，我如今正要回北疆。”

他盯著那道傷痕，眼淚落在戒指上。

“是我說混賬話傷你。我後悔了，阿蘅，我真的後悔了。”

“我信你如今後悔。”

他猛地抬頭。

“可我還是不原諒你。”

“簪子收下，是因為那是我孃的遺物。”

“兵書找回來，我謝你，是因為你替我辦了這件事。”

“而不是我還想做你的妻子。”

“哪怕我以後都改了？”

“你改了，便好好去過。不要再來問我肯不肯回去。”

他攥住玉戒，忽然彎下腰，用另一隻手遮住臉。

“我以為只要把那些東西找回來，你總能再看我一眼。”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沈硯舟，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

我起身，將那張存根收進袖袋。

“從前你帶一包栗子回來，我便捨不得怨你了。可你不能一直這樣待我，還盼著我一直捨不得。”

門外有人提醒時辰。

他鬆開手，掌心被戒指硌出了一圈紅印。

這一次，他沒有再遞給我。

我走出門，周媽媽正抱著披風等在臺階下。

“姑娘，回去嗎？”

“先去布莊，前日約好了看冬衣的料子。”

她替我係好帶子，扶我上車。

車簾落下時，沈硯舟仍坐在桌邊。

那枚玉戒擺在他面前，沒有人拿。

離京定在四月初。

安北堂已經能照常運轉。

我與掌櫃核定每月的支出和賒藥數額，給週轉留足銀錢，餘下的另存。

老周要同我去北疆。

這些年他一直惦記從前那些兄弟，有的病了，有的家裡只剩妻兒。

過去逢年過節，他便託人帶點錢物去，總嫌自己給得少。

我把路上要走的地方標在紙上。

先去父親最後駐過的城，再到老週記得的幾處村子。

藥材不能亂送，先寫信問當地醫者缺什麼。

冬衣也不一口氣買齊，到了地方看過尺碼和人數，再與布商議。

掌櫃聽完，笑道：“姑娘如今出趟遠門，比過去辦壽宴還仔細。”

“這回不能只圖擺出來好看。”

他應了一聲，拿著單子去找商號。

臨走前幾日，最後一本兵書送到了。

封皮換過，裡面缺了兩頁，但父親的字還在。

我沒有追著問缺頁去了哪裡，只請裝訂師傅將散開的線重新縫好。

舊書受不起翻折，帶在路上，還得做個硬匣。

周媽媽替我收拾衣裳，把白狐大氅放在最上面。

“這個厚，到了北邊用得上。”

我摸了摸領口。

晾過、清理過，已經聞不出從前的薰香。

“帶上吧。”

她又取出針線，問那件袖口舊了的襖子還要不要。

“補一補還能穿。”

她抬頭看我。

我笑了笑。

“您摸摸，洗得多軟和，趕路穿著最舒服，可別給我落下了。”

她也笑了，將襖子放進包袱。

出發那日，天剛亮，藥鋪的門板還沒全卸下來。

小夥計家的女兒抱著紙鳶來送我，燕子尾巴折了一角，她拿漿糊粘過，歪歪的。

“顧姨，北邊能放紙鳶嗎？”

“能呀，顧姨到了那邊，給你挑只漂亮的捎回來，好不好？”

她高興起來，又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糖，塞進我手裡。

我收下，俯身替她繫緊衣帶。

掌櫃捧著賬冊出來，把該交代的又說了一遍。

老周已經檢查過車輪，正讓車伕將行李綁牢。

周媽媽站在車邊催我吃早飯。

我回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安北堂三個字，踩著腳凳上車。

一個多月後，我們到了北疆。

父親舊日住過的院門前，一位老婦人正等著。

她是父親舊部的遺孀，接了老周的信，早早替我收拾好了屋子。

見我下車，她忙迎上來。

“是阿蘅吧？快進屋，飯剛做好。”

她牽著我跨過門檻，將一碗熱湯放到我面前。

“你爹從前總唸叨，要接你來騎馬。可算把你盼來了。”

我捧著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她忙替我擦。

“不哭啊，孩子，到家了。”

娘，您當年盼我嫁個好人，是想讓我少受些委屈。

女兒明白得晚了些，好在，往後的日子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