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種謀刀_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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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是我用一句話,逼死了她。
是我毀了這個原本幸福的家。
無數個熬不下去的深夜,我獨自爬上學校實驗樓頂。
真想眼睛一閉,跳下去算了。
這樣就可以給妹妹償命了。
但到最後一刻,我又怕。
我怕我死了,就沒有人找出妹妹為什麼會渴死的真相。
所以,我不能死。
也不敢死。
我揹負著罪惡感,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推著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這一切的源頭,竟是如此見不得光、令人噁心的骯髒!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地上那個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
他像一灘爛泥,垂著頭,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15
我突然明白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極度的痛恨讓我的大腦在此刻反而變得異常清醒。
我猛地轉頭看向汪毓:
「所以,我爸虐??流浪貓淨淨,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提醒我你的真面目。
「而你,順水推舟,故意把影片放給我看。」
我死死盯著汪毓,「你想讓我深信,當年我妹妹也是被我父親用同樣殘忍的『厭惡條件反射』虐待致死的。公然讓仇人背鍋,自己卻能在旁邊看戲,這種感覺很不錯,對不對?」
汪毓沉默了幾秒鐘,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何恬,你果然聰明。那不叫誘導,我那叫將計就計。」
汪毓攤了攤手,笑得肆無忌憚,「你父親學十年前我??流浪貓的方式,試圖把你的目光吸引過來。既然他這麼想表現,我只好將這盆髒水徹底潑到他身上咯。」
「但他終究是個只會逃避的懦夫和蠢貨。
」
我咬著牙,強迫自己從對父親的憤恨和絕望中抽離出來。
「十年前的那些流浪貓狗是你用來練手的。那麼,你究竟是怎麼把這種手法用在我妹妹身上的?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你怎麼可能讓她守著滿壺的水,把自己活活渴死?!」
汪毓站起身,眼神變得極度狂熱:「終於問到點子上了。那個關於『創傷性吞嚥抑制』的終極實驗,是我親手在你妹妹身上完成的無暇傑作。」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渾身如墜冰窟。
他輕笑一聲,走到我面前。
「何恬,你一直覺得是你那句『採不到巖菊就別回來』逼死了妹妹,對吧?」
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其實,是我悄悄告訴她獅子山有最漂亮的巖菊,也是我告訴她具體在哪裡可以採到。」
「畜生……」我強壓下將他碎??萬段的衝動。
汪毓不僅沒生氣,反而變得無比興奮。
「先說說實驗條件。
「我事先在獅子山踩了好幾次點,山上有那麼多廢棄礦坑,我之所以選了那一個,是因為坑底有地熱,恆溫 25 度。
「我要確保她不是死於失溫,而是死於我預定的方式。」
汪毓掃了一眼我和何致遠,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研討。
「她真的是個很完美的實驗體。十二歲的孩子,驚慌失措,渴望生存。」
汪毓像是在回憶一件藝術品,「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喝水通常 3 到 5 天是極限。不吃食物,但有水喝,可以堅持 3 到 6 周。
「我當然選擇時間最短的那個咯。所以,我告訴她,只要她嚥下一口水,她遠在山下的姐姐會死、她的母親、父親統統都會死。
「再配合一點催眠強化……你猜怎麼著?她真的寧願把自己活活渴死,也沒敢嚥下一滴水。」
「她又渴又餓,受不了的時候,她求我,說:『哥哥,我可以把零食放進嘴裡嗎?我不嚥下去。』
「我說:『可以啊,反正沒有水,你也咽不下去。』
「她還哀求我,讓我無論如何不要??你,因為她弄丟了你一篇很難寫的論文,又沒辦法把巖菊帶回去給你,所以她至死都覺得虧欠你。」
「其實到了最後一天,只要她喝一口水就能活下來。但那個傻子,含著滿嘴的零食,眼巴巴地盯著那個水壺,直到嚥氣都沒敢碰一下……」
「你這個禽獸!」我死死攥著桌上的水杯,恨不得將杯子狠狠砸在他那張臉上。
汪毓眼神中沒有絲毫怒意,反而輕笑了一聲:
「何恬,別這麼激動。這不過是我的一場精神學測試罷了。
「你妹妹的『致死性暗示』,你父親的『雙重束縛困境』,你母親的『替代性創傷攻擊』,還有你這長達十年的『倖存者內疚』……四組對照,環環相扣。
「我不得不承認,這場摧毀你們全家人性的綜合實驗,資料漂亮極了。尤其是你,作為唯一活到現在的觀察樣本,你剛才絕望崩潰的反應,簡直完美印證了我的推導。
「成就了我無比卓越的第六種謀??!」
看著汪毓那彷彿大仇得報的癲狂笑容,我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可笑到了極點。
「你覺得你的實驗很完美嗎?汪毓。」
我走到他面前,平靜地看著他,「你自詡掌控了人性,用惡龍的手段去屠龍,可你忽略了一個最大的變數。
「你以為你摧毀了我們全家?不。
你只證明了人性的卑劣,卻低估了愛的本能。
「我妹妹到死都沒有喝那口水,不是因為你那可笑的催眠,而是因為她愛我,愛她的家人,她寧死也不想連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