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種謀刀_第6章 其實

「其實，兩分鐘前，我還篤定害死妹妹的是我父親。

「直到剛才你表面上替我父親辯解，實際上用那段影片坐實他是兇手的瞬間，我突然想到了犯罪心理學裡的一個概念——隱秘線索洩露。」

我將手裡那杯水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水花四濺。

汪毓的眼皮猛地一跳：「何恬，你神經太敏感了。」

我淡淡一笑：「是嗎？你剛才勸我，不要因為一個導致流浪貓無法吞嚥的影片，就把我爸當成??害我妹妹的兇手。

「可是學長，當年警方的結案報告裡，我妹妹的死因只寫了『極度脫水導致的多臟器衰竭』。外界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廢棄礦坑裡迷路，意外渴死的。

「她守著水杯裡的水不敢喝、嘴裡含著食物無法嚥下去，這個極其變態的『吞嚥抑制』受虐細節，是一週前徐言教授才推匯出來的！

「那麼請問，當我質問我父親我妹妹是不是就是這個死法的時候，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吃驚？

「而且馬上認定她的死法跟這隻流浪貓極其相似呢？」

汪毓徹底僵住了，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當所有人都認定你有罪時，只有兩個人知道你是無辜的——你自己，還有真正的兇手。

「這是當初我上法醫專業的時候，我的刑偵學老師講過的一句話。

「這些年，我眾叛親離，唯有你對我不離不棄，沒有怪我一句。

「本來，這也沒什麼，學長。

「可是這些疊加在一起，就有問題了。」

我冷冷地盯著他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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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毓愣了片刻，眼裡的光黯了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喉嚨裡滾出幾聲乾澀的慘笑，頹然指著我的父親道：

「我說他是兇手，你怎麼就不信呢？」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會??你妹妹。」

「你問問他，為什麼明明知道我是兇手，卻不敢指出來，隱瞞了十年？！

何致遠原本漲紅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得極難看。

我一把扯出他嘴裡的紗布。

紗布帶著一絲血絲掉落在地，發出「咚」一聲悶響。

「你說話啊！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逼視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聲嘶力竭地質問。

這個用道德凌遲了我十年的男人，此刻面如死灰，避開我的視線，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沒有暴怒，沒有辯駁。

但這已經是震耳欲聾的答案。

「為什麼啊？妹妹死得那麼慘，你為什麼要包庇兇手？

「你明明知道妹妹是怎麼死的，還看著我費盡心思去調查十年？！」

我看著眼前這個虛偽至極的男人。

只覺得周身血液瞬間冷透，十年築起的信仰與負罪感在這一刻如山傾海覆般崩塌。

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與絕望而嘶啞走調。

「因為，他根本不敢說！」

汪毓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指著地上的何致遠。

「你這個受人敬仰、滿嘴仁義道德的優秀教師父親，就是個專挑自己學生下手的變態！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看過嗎？我他媽就是第二個房思琪。而你爸就是那個衣冠禽獸李國華！

「那年我才十三歲……什麼得意門生？什麼忘年交？都是狗屁！哈哈哈……」

我如遭雷擊，喉嚨一陣發緊，本能地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拼了命去學精神醫學，甚至輔修了心理學嗎？不是為了救別人，是為了治我自己啊！」

他一把擼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是層層的自??疤痕，一道接一道，觸目驚心。

「十二年前，我好不容易逃離了他的魔爪，考上了大學。可他呢？他還是不放過我，不允許我上外地的大學，還用我們以前在一起的照片，逼我隔三差五出去開房。

「憑什麼這種人渣還能擁有完美幸福的家庭？憑什麼還能享受大家的崇拜？」

汪毓的聲音猛地淒厲起來，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不甘心！我要撕下他那張道貌岸然的畫皮！

「我要看看，在他那個視若珍寶的好名聲，和親生女兒的命之間，他究竟會選哪一個？

「結果你猜怎麼著？哈哈哈，他看到自己小女兒慘死的樣子，明明一眼就看穿是我乾的，卻為了給自己遮羞，連個屁都不敢放！

「什麼狗屁為人師表？他就是個為了自己的名聲，連親生骨肉的仇都能嚥下去的畜生！」

「所以真的是你??了我妹妹？！」我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恨得連呼吸都痛。

「她可是李國華最疼愛的小女兒啊。」

汪毓眼神變得癲狂，「十二歲，跟我當初一樣美好的年紀。真的很合適。」

「那天，我約你爸去獅子山，他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我就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女兒當成獵物誘惑進陷阱裡。

「就像當初他在我父母眼皮子底下，把我當成獵物一樣。」

我潰不成軍，明明悲傷到極致，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胃裡剛剛壓下去的痙攣再次翻湧上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苦味直衝嗓子眼。

十年。

整整十年。

只要一閉上眼，我的腦海裡全是我那句「採不到，你就別回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