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種謀刀_第2章 徐言翻了翻我的履歷
徐言翻了翻我的履歷,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對,我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障礙,從此再也無法解剖屍??。」
「後來,我去讀了臨床醫學,研究了人體所有的應激反應和脫水機制,最後,我跨專業考了您的博士。」
「所以,你報考我的犯罪心理學博士,就是為了找我覆盤當年那樁疑案?」
徐言看了看我,有點難以置信。
業內有句戲稱:讀徐言博士之難,難於上青天。
也許,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讀博理由。
「對。成為您的學生,是為了見您,更是為了具備跟您對話的資格。
「您是國內著名的刑偵專家、犯罪心理學權威,破獲懸案無數。
「求您指導我查明真相,我想知道我妹妹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謀???
「我想知道明明有水,為什麼妹妹還會渴死?
「如果妹妹死於意外巧合,那就讓她安息。如果她死於他??,我將窮盡一生幫她討回公道!」
雖然我極力控制,但最後那幾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
妹妹死後,母親抑鬱而終,父親瘋癲入院,原本幸福的家毀了。
十年來的每一個夢裡,我都想拼命抱住妹妹,想問問她,為什麼不喝水?
想告訴她,姐姐不怪她弄丟姐姐的《生物化學》論文了。
也不要什麼巖菊書籤了,只要她能平安回來。
她回來了,這個家就回來了。
但,永遠不可能了。
4
徐言沉默了片刻說:「說說具體的屍檢結果。」
「屍??呈高度乾癟,皮膚乾燥、起皺,類似皮革樣外觀。眼睛微張,眼球失水塌陷。由於血液濃縮,屍斑顏色深暗且分佈異常。心臟及大血管內血液呈暗紅色、粘稠狀,體腔積液明顯減少。
」
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研究覆盤,妹妹的屍檢報告早已刻進我的心裡,甚至屍檢的畫面,都再次浮現在我眼前。
徐言停下手裡攪拌咖啡的動作。
「四月的獅子山,廢棄礦坑底部的夜間溫度通常不到十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被困了整整三天,按理說一般會死於失溫。」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這也是當年屍檢時最詭異、最反常的地方。」
「人在經歷嚴重失溫時,胃腸道黏膜會出現應激反應,產生大量的黑褐色出血點,法醫學上叫『維什涅夫斯基斑』。但我妹妹的屍檢報告顯示,她的胃黏膜非常完好,根本沒有出現任何低溫反應。」
徐言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沒有失溫……反而呈現出了高溫特徵?」
我點點頭,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對。法醫最後的定論是,她的直接死因是極度脫水引發的多臟器衰竭——也就是渴死。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臟器表現出了極其嚴重的『脫水熱』病理特徵。
「人在極度缺水時,身體排不出一點汗,散熱系統徹底癱瘓。她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烤箱裡,生生被自己的體溫『乾燒』致死的!
「至於為什麼不是失溫而死,當年我去現場待了一個晚上,發現那個坑底,根本不是冷的。」
我拉開揹包,將一份泛黃的地質勘探圖紙攤開在辦公桌上,「我查了獅子山的地質資料。那個礦坑雖然只有幾十米深,但它的底部連線著一條活躍的地下地熱斷層。
「地熱斷層讓坑底常年恆溫在 25 度左右。沒有風,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保溫箱。
」
徐言目光一凝,盯著面前的黑咖啡,指節輕叩桌面,若有所思。
辦公室內靜得只剩下鐘錶指標的聲音。
良久,他又問了一句:「毒理學與排除性診斷結果如何?」
「血液、眼房水檢測顯示血鈉、血氧極度升高。她應該至少在死亡前一天,眼睛已經失明,完全看不見了。
「沒有生物、礦物質中毒現象。體表只有輕度擦傷,排除外力傷害。」
我一口氣說完。
「有無性??痕跡?」
我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有一點我百思不得其解。」
徐言示意我說下去。
「屍檢和現場痕跡顯示,我妹妹大概是在失蹤的第三天下午到夜間這段時間嚥氣的。發現屍??恰好是在第四天的清晨。這太巧了,就像……就像……」
「像有人一直冷眼旁觀,特意等她死透了,才讓你們發現她?」徐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
「對,發現得很『及時』。」
我緩緩點了點頭,「這三天裡,她經歷了脫水熱的極致折磨。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無水生存的極限也就是三天,更何況她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兇手掐準了時間,確保她必死無疑。」
「這個案子當年怎麼定性的?」
「由於妹妹死因無法解釋,依舊被定性為意外死亡。但負責辦案的張警官不同意,他說這個案子疑點太多,一句『意外』太不負責任了。後來,又有人說妹妹是自??,絕水絕食而死。但是她嘴裡明明是有食物的……」
「你是說發現她的時候,她嘴裡有食物?」徐言忍不住打斷了我。
「對。」
我點了點頭,眼眶酸澀無比。「滿滿一嘴。是出發的那天早上我媽給她準備的零食。
」
徐言的臉色愈加嚴肅:「胃裡呢?」
我搖了搖頭:「沒有,空的。」
徐言捏著咖啡杯的手倏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