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怕臭,我送她嫁給夜香郎_第8章 太後那番話既是提醒
太后那番話既是提醒,也是明晃晃的庇護。
他若繼續冷落我,外人便會把他當成忘恩負義、眷戀罪臣之女的人。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日,夜裡赤著上身、揹負荊條,
跪在我的床前:「娘子,是我糊塗。
你要打要罰,我都認,只求你別再傷心。」
我像洞房那夜一樣把他扶起來:「夫妻之間何必說這些。
過去便過去了,我們往後好好過日子。」
裴景和伏在我臂彎裡哽咽:「蘅兒,能娶到你,是我前世積下的福氣。」
我們很快恢復恩愛,出門同車,回府同席。
他最喜歡的魚湯,也從一日一碗變成早晚各一碗。
眼看我的小腹漸漸隆起,裴景和像終於定下心:
「蘅兒,我一定替我們的孩子掙一個最好的前程。」
我靠進他懷裡,手掌輕覆在腹上:「那便辛苦夫君了。」
16.
裴景和之後就更加拼命的辦差。
恰逢大理寺數案併發,他連著多日腳不沾地,很快病倒。
府中大夫一撥接一撥,都只會搖頭;
宮裡太醫也來診過,仍查不出救治之法。
我晝夜守在床前,不肯離開一步。
到第十五日,他的心脈弱得幾乎摸不到。
我哭啞嗓子,請所有人退出去,把最後一點時間留給夫妻二人。
房門合上後,已經說不出話的裴景和忽然睜開眼,
目光一瞬不移地鎖住我:「是你下的手......對不對?」
他能做到大理寺少卿,終究不是蠢人。
病來得急,脈象又像慢毒。
他平日入口謹慎,唯一日日不斷、從不驗看的,便是我熬的魚湯。
我擦掉眼角那滴淚,臉上的悲色隨之消失:
過去十五日,
我在每一雙眼睛前守得衣不解帶,
連太醫都認定我是捨不得丈夫的賢妻;
屋外的人仍等著聽我哭,屋內卻只剩下真相,
裴景和也已經沒有力氣喊人。
如今再不需要演給任何人看。
「是我。」
「是我打昏沈明珠,把她送上陸魁的床;
也是我同絳桃約好,在賓客最多的時候站出來作證。」
「她後來摔傷臉,是我的人推的;
治傷藥裡會留疤的東西,也是我添的。」
「我把王府的訊息分別送給沈家夫妻,
又安排劫匪守在嫡母下山的路上。
沈家今日的結局,每一步都有我。」
裴景和雙目大睜,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為......為什麼非要做得這樣絕?」
我替自己斟茶,等熱氣散去才慢慢開口:
「當年我與娘進沈府,只求一處容身之地。
沈明珠嫌我們有魚腥,嫡母便叫人當眾剝掉衣裳,
用鹽水和鐵刷刮我們的皮。」
「我今日所做,不過是讓她也赤身躺在人前,
讓那些最看重體面的人把她看個夠。」
我啜了一口茶,繼續告訴他:「還有一件事。
沈明珠的墳裡只埋了一條病?的癩狗。
她真正的屍首在糞池最底下。
她一生怕臭,往後便永遠同臭氣作伴。」
裴景和抬手指我,手指抖得幾乎抬不住:「你......你竟連?人也不肯放過......」
那隻手最終還是落下。
他喘了很久,像又為自己找到了深情的退路:「罷了。
這一世,終究是我先對不起你。」
「若有來生,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只信你一個。」
他眼底浮起最後一點期盼:「蘅兒,能不能再抱我一次?」
我站在床前,沒有靠近,親眼看著他的呼吸一點點停下。
?前仍想用一句來生換我寬恕,他演了一輩子深情,到最後也沒有改。
婚禮上突然回頭娶我,究竟有多少是心疼,
又有多少隻是為了裴家清名?
他不可能娶一個已經同旁人有過夫妻之實的女人,
而我無依無靠,看起來最好拿捏。
即使將來他再同沈明珠舊情復燃,他也篤定我攔不住。
我吐掉唇邊茶葉:「呸!」
又看著床上那張灰敗的臉,清清楚楚罵了一句:「賤男人。」
既然他直到?都惦記沈明珠,我便成全這份情深吧,
讓人把他的棺木埋到糞池近旁。
我扶著小腹走到房門前,深吸一口氣,讓眼淚重新漫上眼眶。
拉開門時,我搖搖欲墜,朝守在廊下的人哽咽宣佈:「景和......病逝了......」
院中的杏樹正值花期。
風從枝梢掠過,一片柔軟花瓣落在我髮間,
像許多年前,孃的手最後一次輕輕碰過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