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我十年春,換你半生雪_第 1 章 我出生時百鳥齊鳴
第 1 章
我出生時百鳥齊鳴,這事被寫進了州府縣誌。
世人皆傳我命格極貴,當享無上尊榮。
爹爹卻並不高興,他常哀嘆這貴命為何不落在他白月光妾室所生的庶妹身上。
後遭逢大旱,國師說需要祭天,爹爹主動在獻祭名冊上填上庶妹的名字。
可他真正想燒的,是我。
他給我下了蒙汗藥,尋來說能把我命格交換給庶妹的道士。
又拿刀毀了我的臉,連夜捆上祭臺。
娘留下的心腹婢女,替了我的位置。
而我被藏在牛車下,出了城。
十年混亂,我在邊境從死人堆裡救下御駕親征的皇帝。
皇帝發現我經過的地方災禍盡消,慈光普照。
他大喜,封我神女之尊,入京受萬民叩拜。
而庶妹頂著偷來的鳳命,即將嫁太子為妃。
宮宴上,陛下對太子說:
“神女降臨乃我朝幸事,你的親事需得經過神女同意。”
庶妹舉杯向我,笑得靦腆。
我沒接。
“這杯酒我若喝了,皇朝一年之內必將覆滅!”
......
“放肆!”
太子蕭景珩猛地將玉盞砸在金絲楠木案上。
飛濺的酒水落了沈清瑤滿裙,她卻連擦都不敢擦,只膝蓋一彎,重重磕在白玉磚上。
“臣女不知哪裡得罪了神女大人,竟惹得您降下如此惡毒的詛咒?”
她抬起頭,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欲落不落。
“臣女縱然萬死,也不敢承這禍國之名。”
“您若不喜歡臣女這門親事,臣女絞了頭髮去姑子廟做姑子便是,求您別拿大雍的江山開玩笑。”
大殿內靜得只剩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垂眸看著沈清瑤舉在半空的那杯酒,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蕭景珩大步走到沈清瑤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父皇!”
他拱手行禮,聲音裡壓著怒意。
“清瑤是沈大人的嫡長女,她出生那日,天降祥瑞,百鳥齊鳴。”
“這是清江府縣誌上白紙黑字寫著的。”
“大雍誰不知沈家有女,身負鳳命?”
“如今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仗著在邊境誤打誤撞救了父皇,便敢在宮宴上大放厥詞。”
“她若是神女,那這世上的神明,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
我撥了撥腕上的菩提串。
野丫頭。
當年我被劃破臉,像死狗一樣被塞在牛車下運出城時,他們也是這麼叫我的。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武將行列中傳出。
“殿下息怒。”
沈鶴庭理了理朝服,從容不迫地走到殿中央,撩起衣襬跪下。
十八年過去,他那副光風霽月的偽善皮囊,依舊保養得極好。
“微臣教女無方,驚擾了聖駕,也衝撞了神女。”
他沒有看我,只對著上首的皇帝磕頭。
“只是殿下所言非虛。”
“清瑤出生時的異象,不僅縣誌有載,當年清江府上萬百姓皆是親眼所見。”
“微臣這十數年來,對她悉心教導,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自幼茹素,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
“微臣實在不知,她身上這煞氣,究竟從何而來?”
沈鶴庭抬起頭,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我。
那眼神里滿是痛心與不解。
彷彿我真的是個仗勢欺人、信口雌黃的騙子。
“神女大人。”
他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您說清瑤會覆滅皇朝,可有憑證?”
“若無憑證,您這便是妖言惑眾,是要動搖我大雍國本的!”
幾名御史立刻跟著出列。
“沈大人所言極是!”
“神女雖於陛下有恩,但婚姻大事,豈能憑一句無稽之談便斷人生死?”
“臣請陛下徹查神女來歷!”
“臣附議!”
一聲高過一聲的討伐,在大殿內迴盪。
他們以為人多,就能把我從高臺上拽下來。
就像當年,他們以為把我燒成灰,沈清瑤就能安穩地做她的鳳命千金。
皇帝坐在龍椅上,眉頭微皺。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泣的沈清瑤,又看向我。
“神女。”
他語氣還算溫和,但帶著天子獨有的審視。
“你方才那句話,確實太重了些。”
“沈家這丫頭,朕也是看著她長大的。”
“她秉性柔善,又怎麼會是覆滅皇朝的罪人?”
“你若有難言之隱,不妨直說。”
我看著沈清瑤嘴角的淚痕,又看了看沈鶴庭挺直的脊背。
“陛下要看憑證?”
我問。
“正是。”沈鶴庭搶先答道.
“若拿不出憑證,微臣便要敲響登聞鼓,求天下清流給微臣的女兒討個公道!”
我笑了一聲。
“好。”
“既然沈大人要公道,我便給你公道。”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三日。”
“三日後的祭天大典上,我會讓你們看看,她這鳳命,到底是百鳥朝鳳,還是百鬼夜行。”
沈清瑤的身體猛地一僵。
蕭景珩冷笑。
“裝神弄鬼。”
“三天後若你拿不出證據,孤定要親自剝了你這身神女的皮!”
我坐回椅中,淡淡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
“太子殿下的話,我記下了。”
“只盼三日後,殿下還能像今日這般,護著你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