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被掃下供桌後,我這隻玉兔回家過節了_第一章 我是溫家供了一百年的玉兔
第一章
我是溫家供了一百年的玉兔,雖然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泥塑。
可溫家從小藥鋪做到今天的溫氏醫藥,靠的是我。
每個溫家人在外都能平平安安,也是因為我。
今年中秋,老太太照例點上三炷香。
新當家的溫敘卻把我掃下桌:“一個泥兔子,也配讓溫家供著?”
滿桌鬨笑,電話那頭的老爺子也跟著笑:“沒錯,早該扔了。”
我摔在青磚上,臉上的裂紋活像一道淚痕。
溫家祖訓:玉兔離桌,香火自斷。
老太太手裡的三炷香,應聲斷了。
溫敘卻看著我嗤笑:“這泥兔子還會哭?”
不是哭,是憋笑。
當年溫太爺請我進門,立約兩百年:香火不斷,我不能走。
而今香火卻斷在了溫敘手裡。
每逢假日,溫家人往老宅趕,溫氏的貨往外發,全都靠我護著。
百年來,我背對月亮守著別人團圓,一次都沒回去過。
今年,我終於能回家了。
過完節,趕上國慶長假,我還能遊玩一番,沾一沾人間的人氣。
至於溫家。
老爺子還在路上。
溫敘剛簽下一份對賭,國慶長假結束前,溫氏新廠必須透過驗收。
以往,都是我守著。
今年,我在月宮。
......
老太太捧著我的手在抖。
她沒看我,看的是溫敘:“玉兔離桌,香火自斷;百年所擋,原路奉還。”
“小敘,這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話,你沒聽過?”
滿桌人又笑了。
二嬸端著酒杯說:“媽,後半句是您自己編的吧?”
溫敘往主位上一靠:
“奶奶,我剛跟投資方簽了對賭。國慶長假結束前新廠驗收不過,我讓出董事長的位子,再賠兩個億。”
“您說,我是該信科學,還是信一隻泥兔子?”
老太太沒再說話,低下頭,用拇指一點點擦我臉上的灰。
我在她掌心裡笑得直抖。
後半句當然不是編的。
一百年前城裡鬧瘟疫,溫太爺挑著藥擔子跪在院子裡。
對著月亮磕頭,求一味能救命的藥。
月宮就把我借了下來。
那一夜我在供桌上搗藥搗到天亮,他熬出來的那鍋湯,救了半條街的人。
後來藥庫起火,是我把風壓了回去。
再後來,溫家的車越換越貴,回老宅的路越跑越遠。
高速上的濃霧是我撥開的,雨天打滑的車輪是我扶住的。
發往全國的一箱箱藥,也是我一路護著送到的。
論輩分,溫敘的太爺爺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仙人。
可去年中秋,他們給我擺的供品,是公司員工福利剩下的月餅禮盒。
拆過的。
裡面還空著一格。
這些都不提了。
總之溫敘這一掃,拴在我背上一百年的那根紅繩,鬆開了。
渾身骨頭都在喊我伸個懶腰。
可我沒動。
流程還差最後一步。
按規矩,約斷的時候,要給主家留一次回頭的機會。
違約人親手把我擺回桌上,續一炷香。
那約定就接著往下算,要退回去的賬也能壓住。
隨著一縷月光落下。
老太太掌心裡,那道裂紋亮了一下,像眼角掛著一滴露水。
院子裡那棵老桂樹跟著一顫,落了滿地的花。
幫廚阿姨手裡的湯勺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猛地站起來:“小敘,你把它放回去,上一炷香!”
溫敘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笑出了聲:“起風了而已。”
他轉頭吩咐管家:“明天找園藝公司來,把這棵桂樹也挖了。花落一地,看著髒。”
我那道裂縫差點笑得又寬了一分。
好得很。
機會我已經遞到你手邊了,是你自己推開的。
月光從裂縫裡退回去的時候,順手把我也帶了出去。
我蹲上屋脊,抖了抖耳朵。
還是雪白的一小團,臉上多了一小道淺淺的印子。
也行,就當是工傷紀念。
屋裡又響起了碰杯聲。
溫敘舉著手機,催老爺子快點到家。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桂花原來是甜的。
蹲在供桌上的那一百年,味道從未如此清晰。
我在瓦片上一蹬,順著月光往上跳。
有個小輩扒著窗戶喊:“哥!屋頂上蹲著只兔子!”
溫敘頭都沒抬:“野貓。”
只有老太太捧著那兩半涼透的泥殼,站在門檻邊,望了很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