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被掃下供桌後,我這隻玉兔回家過節了_第九章 下午兩點半
第九章
下午兩點半,老太太點了香。
煙一路飄到我窗前,繞了兩圈,像在敲門。
她想讓我看一眼。
我放下手裡的糕,順著煙看了過去。
溫氏新廠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投資方來了三個,律師來了兩個,專家組的五位老師坐在最前排,面前的樣品臺空空蕩蕩。
真樣品在路上翻了車,假樣品被交警扣在了服務區。
臺子上什麼都沒有。
溫敘進門的時候,身上那件沾滿泥的襯衫還沒換。
投資方的王總敲了敲桌子:“溫總,樣品呢?”
溫敘站在長桌盡頭,沉默了幾秒。
“沒有了。”
“城南那批,是我讓人換的標籤。”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連他的助理都沒想到,他會自己說出來。
王總的臉色很難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套標送檢,是要進行業黑名單的。”
“我知道。”溫敘說,“這次驗收,溫氏不過了。”
他把對賭協議推到桌子中間,拿起筆,在讓渡書上籤下了名字。
董事長的位子,兩個億的賠償。
一筆一筆,全簽了。
簽完,他放下筆,手有點抖。
王總收起檔案,起身時丟下一句:“溫總,那天在酒桌上,你跟我說你只信科學。”
“科學也告訴你,造假是要付出代價的。”
溫敘沒有反駁。
就在同一時刻,老宅堂屋的供桌上,那本代擋簿攤開著,最後一行的空白處洇出了墨跡:
“國慶七日,驗收,溫敘,償。”
最後一個字寫完,整本冊子開始發黃、變脆。
從第一頁那枚紅手印開始,一頁接一頁化成了灰。
最後只剩封底一行新字:
“百年代擋,兩清。”
老太太伸手去接,只接住了一把帶著桂花香的灰。
院門外傳來一陣柺杖聲。
老爺子回來了。
他腰上還綁著護具,一路從縣城坐車回來。
這一次沒爆胎,沒塌方,也沒停電。
賬還清了,路也就通了。
他一進門,看見供桌上那隻粘好的泥兔子,腳步頓住了。
然後他扶著門框,對著院子裡那棵被挖開一半的桂樹,慢慢低下了頭。
“是我先笑的。”
他說:“仙人,我對不住你。”
我在煙的這一頭,沒有應聲。
不是不原諒。
是有些話晚了一百年,就只能聽聽了。
那天傍晚,古鎮河對岸的大螢幕黑了一下,再亮起來的時候,溫氏的廣告已經撤了。
換成了一家奶茶店的促銷:第二杯半價。
我看著那行字,笑出了聲。
婆婆問我笑什麼。
“沒什麼。”我說,“就是覺得這句,比“百年守護”實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