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被掃下供桌後,我這隻玉兔回家過節了_第三章 第一站
第三章
第一站,我選了江南的一座古鎮。
理由很簡單:從月亮上往下看,這裡的燈籠最密,人也最擠。
剛落地,我就被人潮裹住了,從橋頭一路被推到橋尾,腳尖都沒沾地。
有人踩了我的鞋,還有個小孩攥著那隻耳朵不撒手:“媽媽,兔兔!”
我被擠得像一塊壓扁的年糕。
心裡卻樂開了花。
原來人間過節這麼吵。
一百年來,我守的都是別人家的熱鬧。
今天,這熱鬧終於也擠到了我身上。
巷子盡頭飄來一股桂花香。
一家小鋪子門口擺著一隻石臼,頭髮花白的婆婆正在舂糯米。
舂一下,就甩一下手腕,眉心擰成了疙瘩。
門口排著長隊,她越急,手越慢。
我盯著那隻石臼,手心直髮癢。
“婆婆,我來幫你。”
她上下打量我:“就你這細胳膊,掄得動?”
我接過杵,在手裡轉了半圈。
比我那根搗藥杵輕巧多了,跟拿根筷子差不多。
咚、咚、咚——
一百年搗的都是救命的藥,幾斤糯米不在話下。
杵頭起落又穩又密,糯米在臼裡翻滾,轉眼就成了一團雪白髮亮的糕胚。
臼沿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崩出來。
隊伍安靜了幾秒,接著一排手機齊刷刷舉了起來。
婆婆抱著糖桂花罐子,愣了半天才開口:“丫頭,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搗藥的。”
她只當我在開玩笑,笑著搖搖頭,往我手裡塞了一塊剛出鍋的桂花糕。
我咬了一口。
軟,糯,甜。
和六十年前那一塊,同樣好吃。
正忙著,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男人插到隊伍最前面,鏡頭直接懟到婆婆臉上:
“家人們,網紅糕點吃了拉肚子,今天必須討個說法!”
婆婆慌得直襬手。
我把杵往裡一靠,走過去站到他鏡頭前,垂著眼盯住他。
月宮的寒氣,我身上還沒散乾淨。
他脖子一縮,自拍杆“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拉肚子。”
“是因為早上喝了三杯冰美式,又吃了半斤麻辣小龍蝦。”
他臉都白了,撿起杆子鑽進人堆,跑得比我這玉兔還快。
排隊的人笑成了一片。
收攤的時候,婆婆拉著我:
“這幾天你要不要幫我舂糕,我管你吃住。”
我點點頭。
而河對岸的大螢幕亮了。
暖黃的燈光,一桌團圓飯,一行燙金大字。
“溫氏醫藥,百年守護,護您每一個團圓節。”
一口桂花糕卡在我嗓子眼,嗆得我眼淚直流。
婆婆趕緊給我拍背。
我笑得直不起腰。
百年守護。
寫得真漂亮。
可惜那個守護的,這會兒正蹲在別人家門口,啃著別人家的糕。
夜裡我爬上閣樓。
被子曬過太陽,蓬鬆得像一朵雲,窗戶正對著月亮。
我往上一倒,四仰八叉,連耳朵都攤開了。
一百年,我在供桌上端端正正蹲了一百年。
原來躺平是這種滋味。
早知道,我就該早點挨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