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被掃下供桌後,我這隻玉兔回家過節了_第四章 國慶第二天
第四章
國慶第二天,我正在舂糕,婆婆手機上彈出一條全國推送:
“強降雨致山區道路中斷,溫氏醫藥一批急救藥品滯留途中,冷鏈車故障。”
我手裡的杵一下都沒亂。
往年遇上這種天氣,我提前三天就會把雲往兩邊撥。
撥不開,就託著那輛車一路護送,直到卸完貨。
那些年替它擋下的雨,今年一場不落,全都退回去了。
第三天,溫氏的道歉宣告掛上了熱搜:“因不可抗力,部分訂單延遲。”
底下有人評論:“百年守護?守了個寂寞。”
那天下午,隊伍裡有個年輕姑娘在打電話,聲音越來越尖。
她胸口還彆著溫氏的工牌,公司團建本來就訂在這座古鎮。
“全員召回?資料全廢,重新生產,驗收只能挪到長假最後一天?就剩這一次機會了?”
她掛了電話,蹲在路邊,滿臉絕望。
婆婆塞給她一塊糕。
送檢的樣品要出廠上路,是溫氏往外發的貨。
這一樣,也在我當年擋下的那本賬上。
溫敘會怪供應商,怪天氣,怪廠長,怪物流。
他能把每個人都罵一遍,唯獨想不起老宅供桌上那個空位。
第四天,訊息傳得更邪乎了。
老爺子中秋當天出發,先在服務區紮了胎。
修好車又碰上塌方,只好繞進山裡一個小縣城。
半夜酒店停電,他摸黑下樓,一腳踩空,閃了腰。
四個鐘頭的路,從中秋走到國慶第四天,整整五天,人還躺在縣醫院裡。
中秋那通電話裡,笑得最響的就是他。
當天晚上我剛躺下,心口忽然一燙。
有人在給我上香。
我順著那縷細細的煙望過去。
溫家老宅,老太太房間的窗臺上,那兩半泥殼已經用米漿粘了回去。
裂縫歪歪扭扭,像一道沒長好的疤。
三炷香,對著月亮。
“仙人,是我沒看住孩子。”
“百年所擋,原路奉還......我跟他們說了,沒人信。”
“老頭子還在路上,小敘的對賭協議......”
她說不下去了,只用拇指一下一下擦著那道裂痕,和中秋那晚一樣。
一整座宅子的人,只有她知道我走了。
也只有她知道,這一路上的坎,都是從哪兒來的。
我在黑暗裡看了她很久。
那桂花糕的味道,我沒忘。
可紅繩是溫敘掃斷的,不配也是他親口說的,天地都聽著。
這一步,我退不回去。
說到底,我也不願意退。
我收回心神,翻了個身,抱著曬過太陽的被子睡了。
第五天傍晚,古鎮放煙花。
我擠在石橋上,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捏著半塊桂花糕。
帽子上那兩隻耳朵依舊被人潮擠得東倒西歪。
第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滿橋的人都在歡呼。
我也跟著喊了一嗓子。
喊完自己先愣住了,然後笑得停不下來,糖葫蘆上的糖殼都跟著抖。
一個小女孩舉著手機要給我拍照:“姐姐,你笑得好開心呀!”
我對著鏡頭比了個兔耳朵。
月亮就掛在我正前方,又圓又亮。
一百年了,這是我頭一回面朝它。
長假還剩兩天,溫氏新廠只剩最後一次驗收機會。
那又怎樣。
今晚的桂花糕,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