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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長姐被冊為太子妃時,替我準備了足夠離開謝家的銀錢。
她說:“停瀾,別留在京城。”
我沒有聽。
六年後,她被誣陷與海寇勾結,一杯毒酒死在冷宮。
謝家連夜將她逐出族譜,太子卻看中了我的臉,把我帶進宮中,命我穿上她生前的衣裳。
後來他登基,我在祭海大典上割斷龍船纜繩,陪他一起沉入江底。
再睜眼,長姐的送嫁船正停在門外。
她替我理好衣領,掌心卻塞來一枚母親留下的銅哨。
我知道,她也回來了。
長姐登上前往東宮的船。
我剪去長髮,帶著母親留下的潮汐圖,趕往東南海防營。
這一世,她替天下人守朝堂。
我替她守住海上的兵與糧。
等我的戰船駛入皇城水門,我倒要看看,誰還敢說她通敵。
......
東宮迎親的船停在謝府門外。
十六名內侍抬著朱漆禮箱魚貫而入,綢緞、珠玉、金器,幾乎鋪滿了前院。
謝家上下喜氣洋洋。
父親穿著新制的紫色官袍,站在門前,腰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他今日要送出去的不是女兒。
是謝家更進一步的梯子。
我站在長姐的院中,看著侍女為她戴上鳳冠。
謝明昭坐在銅鏡前,一身金線嫁衣,神色平靜得不像今日的新嫁娘。
前世也是這一天。
她把攢下的銀票塞給我,叫我去南邊找外祖父。
我怕給她惹麻煩,沒有走。
後來她死在冷宮。
我才明白,她早就看出東宮不是好去處。
“都退下。”
長姐忽然開口。
侍女們低頭退出房門。
最後一個人把門帶上時,她起身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衣領。
“停瀾,我走後,不要跟父親爭。”
這句話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低著頭,盯著她嫁衣上的金鳳。
“好。”
她的手從我的肩頭滑下,掌心壓進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一枚舊銅哨。
銅面被磨得發亮,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陸”字。
這是母親在海防營用過的傳令哨。
母親死後,銅哨便不知所蹤。
前世,長姐從未將它交給我。
我慢慢收攏手指。
長姐看著我,忽然輕聲道:“今年東南風大,出海時別站在船頭。”
我心口驟然一縮。
我死在江上那日,正颳著東南風。
龍船傾覆前,長姐的那支玉簪從我袖中掉進水裡。
我不顧火勢去撈,才錯過了最後一次上岸的機會。
這件事,除了已經死去的我,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我抬起眼。
長姐眼裡泛著薄薄的水光,卻沒有問我為何重活,也沒有問我前世後來過得如何。
她只是握緊我的手。
“銀票放在床底第三塊磚下。”
“母親留下的潮汐圖,在西耳房舊櫃的夾層裡。”
“到了東南,別急著報陸家的名號,先去看看那邊究竟爛成了什麼樣。”
我鼻尖發酸。
她也回來了。
她知道海防營已經被東宮安插進去的人掏空。
她更知道,上一世所謂的通敵,不過是蕭承璧為侵吞水師兵權找出的藉口。
門外傳來催促聲。
“太子妃,該啟程了。”
長姐鬆開我,重新蓋上喜帕。
走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停瀾。”
“活著來見我。”
我沒有回答。
因為前世,她也讓我好好活著。
可我們誰都沒有做到。
迎親的鼓樂聲一路遠去。
我回到自己的小院,掀開床板,取出銀票和一隻布包。
布包裡的潮汐圖已經泛黃。
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東南海域的島礁、暗流和港口,空白處還有母親留下的小字。
我換下裙裝,剪斷長髮,用布束緊胸口。
出門前,父親身邊的管事堵在院門口。
“二小姐,老爺說了,太子殿下賞賜了謝家,你近日不得出府,免得在外惹事,壞了太子妃的名聲。”
我將包袱背上。
“讓開。”
管事伸手來攔。
“二小姐,您別讓小的難做。”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擰。
他疼得跪倒在地。
身後的家丁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踩著廊柱翻上院牆。
落地時,裙襬早已換成窄腿長褲。
我最後看了一眼謝府。
長姐去了吃人的東宮。
我要去的地方也未必乾淨。
可海上再大的風浪,總比這座宅子裡看不見的刀要痛快。
我握住銅哨,轉身奔向城外。
母親的孃家,靖海侯府的車隊,今日午後便會離京南下。
我要趕在他們出城之前,登上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