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替我守宮門,我率戰船破長風_第4章 4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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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江面浮著一層白霧。
舊巡船離開渡口時,岸邊站了不少人。
除了陸家護衛,還有十幾個聽到訊息趕來的船工。
他們看我的目光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我瘋了。
也有人等著看陸家如何給謝家收屍。
陸既白跳上船,將一把短刀扔到我腳邊。
“真遇上險情,先割主帆。”
“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彎腰撿起刀,別在腰後。
“你會游水嗎?”
他面無表情。
“至少能把你拖回岸上。”
潮水漸漲。
我撐開半帆,讓船順著水流向下游滑去。
剛進入青鬼礁,船底便傳來摩擦聲。
藏在水下的礁石從船側擦過。
岸上的人發出一陣驚呼。
陸既白握住船沿。
“左轉。”
“不能左轉。”
我盯著前方霧氣。
左側水面雖然平靜,下面卻是一片連礁。
今日東風比昨夜更急,船一旦轉向,船尾會被橫流推過去。
我鬆開副帆,讓船頭繼續向右。
陸既白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出聲。
巡船貼著兩塊礁石之間的水道擦過。
船板被刮出刺耳的聲音。
下一刻,東風驟然加大。
主帆猛地鼓起。
被人割過的帆索發出一聲脆響。
斷了。
長索狠狠甩向甲板。
陸既白側身避開,船身卻被失控的主帆拖得向左傾斜。
水從裂開的船縫裡灌進來。
岸邊響起銅鑼聲。
那是讓我們放棄考驗的訊號。
陸既白抽刀便要割帆。
“等等。”
我撲過去壓住他的手。
“再等船就要撞礁!”
“現在割帆,我們會被橫流帶回礁群。”
我看向霧氣中的水面。
前方飄著一小片斷枝。
斷枝不是向下遊走,而是緩緩偏向東側。
暗流已經起來了。
我解下腰間纜繩,一頭扣住斷索,一頭纏在自己腰上。
“幫我壓住舵。”
陸既白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想拿自己拉帆?”
“只是借力。”
“繩子收緊時會勒斷你的腰。”
“那就別讓船偏。”
我踩上船舷,用全身的重量將斷索往下壓。
麻繩瞬間繃緊。
腰側像被鐵棍狠狠砸中。
我眼前發黑,膝蓋撞在甲板上。
主帆卻重新調整了方向。
陸既白沉著臉轉舵。
巡船藉著那股暗流,從最後兩塊暗礁之間衝了出去。
開闊江面出現在眼前。
岸上的銅鑼停了。
片刻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呼喊。
我割斷腰間的繩子,低頭喘氣。
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手掌也磨出兩道血口。
陸既白扶住我,目光卻落在斷裂的帆索上。
他用刀挑開纏在斷口處的細麻。
整齊的刀痕露了出來。
“有人動過船。”
“昨晚動的。”
“你早就知道?”
我點頭。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知道還敢開?”
我擦掉掌心的血。
“若不讓它今日斷,對方只會再找別的機會。”
船靠岸後,陸既白沒有讓我下去。
他轉身跳上岸,徑直走向一個穿灰衣的老船工。
那人見勢不對,扭頭便跑。
陸家護衛迅速將他按倒。
老船工臉貼著泥地,嘴裡不斷喊冤。
陸既白從他袖中搜出一小卷細麻。
顏色和斷索上的一模一樣。
“誰讓你做的?”
老船工死死咬著牙。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謝家給了你多少銀子?”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一下便夠了。
陸既白也看明白了。
昨日我登上車隊的訊息,已經有人送回京城。
父親不在意我的死活。
可他不能讓我帶著劣質船釘進入陸家。
靖海侯站在人群后,看了我許久。
“謝停瀾。”
我抬起頭。
“你要進海防營,不只為了救明昭,對不對?”
江風吹起我剪短的頭髮。
我沒有否認。
“我想查清那些船釘流向何處。”
“想知道朝廷撥下的軍餉,究竟進了誰的口袋。”
“也想看看母親守過的那片海,如今還剩下多少能用的人和船。”
靖海侯慢慢走到我面前。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舊銅哨,放進我的手心。
銅哨還帶著他的體溫。
“進了軍營,沒有人會因為你是紅綃的女兒便讓著你。”
“犯了軍法,我照樣殺你。”
“你若暴露女子身份,陸家也不會公開認你。”
我握緊銅哨。
“我明白。”
“從今日起,你不再姓謝。”
他看向遠處翻湧的江水。
“紅綃曾說,潮落時才能看清水下藏著什麼。”
“你的軍中名字,就叫陸望潮。”
我單膝跪地。
泥水漫過膝蓋,手掌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
“海防營新兵陸望潮,拜見侯爺。”
岸邊無人出聲。
陸既白抽出佩刀,割斷我披散在肩後的最後一縷長髮。
碎髮落進江中,很快被水捲走。
屬於謝家二小姐的東西,也一併沉了下去。
靖海侯轉身上車。
“給你半個時辰處理傷口。”
“午後隨車隊南下。”
我站起身,望向京城的方向。
長姐此刻應該已經踏入東宮。
蕭承璧也許正在隔著珠簾打量她,以為她還是前世那個為了家族處處忍讓的謝明昭。
他不會知道,他要娶進門的,是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
更不會知道,從今日起,東南海防營裡多了一個叫陸望潮的新兵。
總有一天,長姐會開啟皇城的水門。
而我會率領戰船,從水門之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