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替兄長入仕_第3章 在那以前

在那以前，我更珍惜眼下沒有尊卑的日子。

我從沒得到過母親多少疼愛。

對朋友的這點溫情，反而看得很重。

6.

散學那日，謝臨在回住處的路上叫住我。

他隨手把書搭在肩頭，問:

「再過半個月大家就各奔東西了，你真打算日日關在屋裡?」

我沒有接話。

他又說:

「我有個朋友看過你的策論，非要見你一面。」

我對結交陌生人沒興致，正想拒絕。

謝臨卻先一步堵住我的話:

「往後你要備考，我也得回京。臨走前陪我赴一次席，有那麼難?」

他是太子，身份一旦公開，我們便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相處。

這些年，他替我佔過飯堂的位置，也在我病時順手帶過藥。

我替他抄過落下的功課，還曾在先生點名時替他遮掩遲到。

這些都是同窗之間尋常的小事。

回到京城，卻會被身份壓得再也做不成。

想到真正自在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我終於點頭。

「好，我陪你去。」

謝臨眉眼立刻舒展開來:

「這還差不多。」

他轉身往前走，又回頭催我。

夕陽落在他肩上，像極了一個尋常的少年。

我抱緊書卷跟上去。

那時我並不知道，等在席上的人，會把上一世重新帶回我面前。

7.

若早知道謝臨要介紹給我的好友是蕭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赴今日的席。

可門已經進了，再後悔也遲了。

謝臨先替我們通名:

「沈珩，這是蕭硯。」

我與蕭硯依禮相見，他也淡淡回了一句:

「久仰沈公子。」

蕭硯卻沒有半點客氣。

他望我的神情，和前一世看沈蘅時一模一樣。

只憑這一眼，我便確定他同樣重生了。

果然，眾人才落座，他已經晃著手裡的酒盞發難:

「前些日子，我在謝兄那裡讀過一篇策論。文章言之有物，見識也不像尋常少年，謝兄卻說那是沈珩沈公子所作，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席間頓時沒了聲音。

在場同窗大多與我熟識，此刻都皺眉望向蕭硯。

謝臨臉色更冷，正要替我說話，被我伸手按住。

我朝蕭硯頷首:

「確是我寫的。蕭公子若有高見，不妨直說。」

他冷聲嘲諷:

「連四書五經都讀不順的人，竟也寫得出這樣的文章?」

上一世，我和蕭硯也短暫安穩過。

成親一年後，我們大概都認了命，在外裝作恩愛夫妻，回府也維持幾分客氣。

我替他顧全體面，他便把府中事務交給我管。

若一直如此，那段婚姻興許還能平靜熬完。

偏有一回，我讀《中庸》遇到不懂的地方，拿書去向他請教。

他不肯講解，反而毫無緣由地譏笑我。

說我模仿阿姐，說我學一輩子也趕不上她。

我不理，他便說得更難聽，認定我處處學阿姐，是妄想取代阿姐在他心裡的位置。

我本就是被迫嫁他，聽到這裡再忍不住，同他大吵一場。

那層勉強維持的平靜，從此徹底碎了。

當年的我的確讀不通經書。

可前世十年，今生八年，我沒有一天真正懈怠。

我早已不是被困在王府裡，只能偷偷翻書的沈蘅。

我利落站起，隔著桌案俯視蕭硯:

「蕭公子這話從何而來?你我今日才算相識，你憑什麼斷定我不通經義，又憑什麼暗指文章由人代寫?」

蕭硯把酒盞重重砸在桌上，臉色鐵青:

「今日才相識?」

他猛然要起身，謝臨動作更快，一把將人按回座位。

「蕭硯，沈珩是我的朋友。」

蕭硯先看謝臨，再轉眼看我。

迎著謝臨冰冷的目光，他只能壓住怒火:

「方才只是玩笑，冒犯沈兄，還請見諒。」

我端起自己的酒，迎面潑了他滿臉。

「不妨事。」

8.

那場宴席很快便散了。

我藉口另有事情，沒有同謝臨等人一起返回書院。

可我在茶?雅間坐下沒多久，蕭硯便追了過來。

他鐵青著臉，雙手撐住桌沿，字音像從牙縫裡擠出:

「沈蘅，你如今倒真有本事......」

我平靜糾正:

「沈蘅已經?了，我現在叫沈珩......」

「開什麼玩笑。你就是沈蘅，我雖不知道這一世出了什麼岔子，但你再怎樣學沈棠女扮男裝，我也不可能愛你。」

我擰眉看他，只覺得這人像只尚未開化的猴子。

「你的喜歡是什麼值錢東西嗎?」

「沈蘅!」

蕭硯反而更加惱怒。

我扶正頭上的儒巾，仍舊不急不緩:

「我已經說過，我叫沈珩。今年我要參加科考，你最好別來壞我的事。」

他忽然冷靜下來，唇角挑出冷笑:

「你就不怕我去揭發?」

「別以為太子會保你。前一個騙他的人剛被割了舌頭，若他知道你是女子，你猜自己會落個什麼下場?」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心裡沒有半點慌亂。

「還能怎樣，最壞不過滿門獲罪。」

「你不害怕?」

「有什麼可怕。真要?,阿姐也得陪我。誰叫我們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蕭硯眼裡立刻燒起怒火:

「你竟用自己的姐姐威脅我?」

「不敢當。」

「你......」

我笑著看他:

「我如何?」

他瞪著我,?膛氣得不斷起伏。

雅間靜了許久，他才勉強壓住火氣:

「太子明明護著你，你為何不去向他求救，反倒拿沈棠來逼我?」

我莫名其妙地望回去:

「不是世子親口說，前一個騙他的人已經被割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