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在鄉下十年，我聽見舊棉被裡藏了三千句對不起_第14章

第14章

?周成風塵僕僕地立在院門口。

?他頭髮蓬亂，眼眶塌陷。

?身上那件舊棉襖粘滿了黑土與油汙。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手裡的茶山地契被我捏得微微泛白。

?“你回來幹什麼？”

?我的聲音沒有溫度。

?周成看到我，嘴唇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叫囂，也沒再露出半點兇狠。

?撲通！

?周成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泥地上。

?周圍路過的兩個村民嚇了一跳，停下腳遠觀。

?周成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破包推到我腳邊。

?“念念......二舅對不起你們。”

?周成垂著頭，眼淚砸在泥地裡。

?“這裡面有三萬塊錢。”

?“是我這半個月去黑煤礦幹活掙的......還有當年沒花完的匯款。”

?我愣住了。

?我低下頭，拉開那個布包。

?裡面除了厚厚的一沓毛票和新鈔，還有幾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方塊。

?那是當年周嵐寄回來的錢。

?有些紙幣甚至早已停用發黃。

?“你當年沒把錢花光？”我眉頭緊鎖。

?周成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臉。

?“我沒敢花光啊......”

?“你媽寄回來的錢，一半給亮子治了腿。”

?“剩下的一半，我都給你存著呢......我動都沒敢動！”

?周成泣不成聲，說出了所有的動機。

?當年亮子斷腿後，他心理徹底失衡。

?他恨命運不公，又害怕周嵐把蘇念接走。

?“要是你走了，老宅和茶山就全歸你媽了。”

?周成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苦澀與自悔。

?“我怕我家亮子以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就想把老宅留下來給亮子娶媳婦。”

?“我騙你媽說你恨她，騙你說你媽不要你......我是個畜生啊！”

?自私、偏執、愧疚、愛子心切。

?這些交織在一起，讓他用謊言毀了我們母女整整十年。

?周成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發黃的舊信。

?雙手遞給我。

?那是我八歲那年，周嵐託人帶給他的信。

?紙頁脆弱得一碰就碎。

?上面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弟，替我看著念念，等我攢夠錢就回。”

?周成把信交給我，狠狠地往地上砸頭。

?“錢不夠，我再去賺！”

?“你別賣茶山......茶山是外婆留給你的底氣啊！”

?看著跪在地上額頭出血的周成，我心中的恨意徹底煙消雲散。

?釋懷、解氣，又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酸楚。

?這三萬塊錢，加上我攢的一點錢，終於湊齊了母親第二次手術的費用。

?周嵐被重新推上了省醫院的病床。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清晨。

?周成把錢留下後，沒臉面對周嵐，悄悄去了外地更遠的大工地打工贖罪。

?周亮留在醫院幫我推輪椅。

?推進手術室前，麻醉師已經在做準備。

?周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神色安詳。

?她拉著我的手，眼角含淚，輕聲說道：

?“念念，其實......棉被裡還有一句，我沒敢縫。”

?我心裡猛地一緊，緊張地握緊她的手。

?難道還有什麼隱藏了十年的秘密？

?周嵐微笑著閉上了眼睛，被推進了紅燈亮起的手術室。

?那一句話，懸在我的心頭。

?周嵐進手術室前最後說的那句話，成了我最大的懸念。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嵐用口型留下了最後的懸念：

?“念念，棉被裡還有一句，我沒敢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