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在鄉下十年，我聽見舊棉被裡藏了三千句對不起_第4章

第4章

?我把半張廢舊車票緊緊貼在掌心。

?微弱的殘音立刻撞進耳膜。

?那是十年前母親急促而激動的聲音：

?“票買好了......這次一定接她回城！”

?這聲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徹底揭穿了周成說她“早死了”的鬼話。

?天還沒亮。

?我用小刀撬開柴房後窗。

?背上裝著舊棉被的麻袋，徑直往鎮上的客運站跑。

?清晨的鎮上集市剛擺出來。

?我剛走到客運站門口，一道陰狠的聲音就在身後炸響。

?“死丫頭，你往哪跑？！”

?周成騎著那輛破摩托車衝過來，橫打龍頭攔在我面前。

?集市上買菜的村民紛紛圍了過來。

?周成跳下車，一把拽住我的麻袋。

?“你今天要是敢坐車走，村頭那片茶山你就一分錢別想拿！”

?“那本來就是外婆留給我的，你今天走了，茶山就全歸我！”

?周成扯著嗓門大喊，想借鄉親們的嘴壓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早就把那張截留的匯款單和半張舊車票藏在了最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他以為還能像以前一樣拿利益要挾我。

?我當著全鎮幾十個鄉親的面，猛地甩開他的手。

?“茶山你想佔就佔！”

?“周成，我現在就進城找我媽，不關你事！”

?周成整個人僵住了。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眼裡閃過極度的慌亂。

?周圍的鄉親頓時議論紛紛。

?“蘇念要去城裡找周嵐？”

?“周成不是說周嵐早就不在了嗎？”

?“對啊，周成當年還說周嵐改嫁不要孩子了......”

?周成慌了神，伸手就來拉我。

?“你別聽人胡說，你媽早就——”

?“滾開！”

?我一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上了進城的大巴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

?透過車窗，我看到周成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在害怕。

?害怕我拆穿他十年來所有的謊言。

?三個小時後，大巴車停在了省城車站。

?我憑著記憶裡背下的那個地址，一路打聽，找到了城西康復巷17號。

?這是一條狹窄破舊的老巷子。

?一樓的落腳點掛著“周嵐租房”的牌子，門鎖早已鏽跡斑斑。

?我正準備敲門，隔壁走出來一個端著洗臉盆的中年婦人。

?看到我站在門口，婦人打量了我一眼。

?“你找周嵐啊？她不在。”

?我趕忙問：“阿姨，您知道她去哪了嗎？我是她女兒。”

?婦人愣住了，眼神里寫滿了吃驚。

?“你是她女兒？”

?“不應該啊......周嵐之前不是說，她女兒早幾年就被接去大城市過好日子了嗎？”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接走了？

?誰接走的？

?“阿姨，她真的這麼說的？”

?婦人連連點頭。

?“對啊，她每年都省吃儉用，說攢錢送女兒讀大學呢。”

?我捏著拳頭，心口像是塞了一塊大石頭。

?婦人嘆了口氣，從門框上方摸出一把鑰匙遞給我。

?“你是她女兒就進去等等吧，她租這屋好多年了。”

?我接過鑰匙，鎖眼咔噠一聲開啟。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徹底呆在了原地。

?狹小潮溼的房間裡，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傢俱。

?可左邊的整整一面牆上，貼滿了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

?八歲在溪邊抓魚的、十歲在院子裡曬穀子的、十四歲穿初中校服的......

?甚至還有我去年在茶山上採茶的樣子。

?每一張照片，都是遠距離偷拍的。

?而在照片右下角，都標註著清晰的拍攝日期。

?這些照片的拍攝角度，全是在村口和老宅附近。

?在青溪村，唯一能隨時拍到我這些照片的人——

?只有周成！

?是周成拍了我的照片，一張張賣給或者寄給母親！

?他一邊騙母親說我過得很好，一邊騙我母親不要我！

?我抖著手，揭下牆上其中一張我十四歲時的照片。

?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是用藍墨水寫的行書，字跡清秀卻帶著顫抖：

?“今天念念笑了。可我配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