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在鄉下十年,我聽見舊棉被裡藏了三千句對不起_第3章

第3章

?那一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刺進我的心口。

?整整十年。

?母親從來沒有忘記過我的年齡。

?我眼淚奪眶而出。

?手撫過那些粗糙的針腳。

?這哪裡是一床床破棉被?

?這是一位母親寄不出的思念。

?我發瘋一樣將箱子裡的棉被一床床搬出來。

?我把手掌按在第一床棉被上。

?聲音傳了出來。

?那時的母親聲音還很年輕,帶著無盡的柔情。

?“念念會走路了,媽真想親親你。”

?我抱住第二床。

?“念念該上學了,穿新衣服了嗎?”

?第三床。

?“念念,聽你二舅說你生病了,媽恨不得飛回去。”

?第七床。

?母親的聲音變得無比滄桑,夾雜著劇烈的咳嗽。

?“今年又沒攢夠......對不起,念念,對不起......”

?每一床棉被裡,都藏著一句母親縫進去的話。

?沒有大話,沒有敷衍。

?全是一個母親對女兒最深的愧疚與牽掛。

?三千多個日夜。

?三千句埋在棉絮深處的“對不起”。

?那不是寫在紙上的文字。

?那是母親在每一個深夜,一針一線縫製被子時,散發出來的痛苦與絕望!

?她沒有改嫁!

?她沒有拋棄我!

?我抱著第十床棉被,整個人縮在柴房的角落裡,失聲痛哭。

?這十年來受過的所有委屈、全村人的冷眼、周成的辱罵......

?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我恨錯了人。

?我恨了母親整整十年!

?而真正毀了我童年、截斷我母女溫情的罪魁禍首,此時就在主屋裡睡得安穩!

?我順著第十床棉被的被角摸索。

?在最厚實的棉絮夾層裡,我的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用隨身帶的小刀小心劃開針腳。

?裡面縫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

?城西康復巷17號。

?下面還寫著一行小字:周嵐(護工)。

?護工!

?母親根本沒有過上什麼富貴日子。

?她在城裡做著最苦最累的護工,一分錢一分錢地攢著。

?她一直在等攢夠錢的那一天,來接我回家!

?我死死捏著那個地址,將上面的字逐個背下。

?城西康復巷17號。

?我要去找她。

?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突然。

?柴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手電筒刺眼的強光瞬間照在我臉上。

?周成站在門外。

?他看著滿地的棉被,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紙條,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大半夜不睡覺,翻柴房?”

?周成幾步走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紙條。

?他看都沒看,直接將紙條撕得粉碎,扔進旁邊的火盆裡。

?火苗轟的一聲吞噬了字條。

?“周成!”我尖叫著要去搶。

?周成猛地一推,將我重重摔在地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冰。

?“別折騰了。”

?周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你找過去也沒用。”

?“實話說吧,你媽早死了。”

?“死了好幾年了,你上哪找去?”

?我趴在地板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徹底窒息。

?死了?

?不可能!

?第十床棉被上的聲音明明那麼清晰!

?“今年念念該18了......”

?那是今年的聲音!她絕不可能死了!

?周成在撒謊!他在用死來斷了我所有的念想!

?我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狠狠瞪著周成。

?這一刻,我心裡所有的怯懦徹底煙消雲散。

?我不恨母親了。

?我恨周成。

?我要親手撕開他所有的謊言!

?周成被我的眼神嚇退了一半步,隨即狠狠罵了一句,轉身關上柴房門,重新將我鎖在裡面。

?柴房裡再次陷入漆黑。

?我爬回第十床棉被旁。

?我不信他的鬼話。

?我重新將手伸進第十床棉被裂開的夾層深處。

?剛才摸索地址的時候,我的指尖似乎還碰到了別的硬物。

?我忍著指甲崩裂的劇痛,將手伸到最裡面。

?摳出了一個被塑膠薄膜包裹著的硬卡片。

?我撕開薄膜。

?藉著月光,我看到那是一張被撕掉了一半的車票。

?上面的始發站是青溪鎮,終點站是省城。

?車票的表面早已褪色。

?而上面的日期,赫然是十年前,我落水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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