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在鄉下十年，我聽見舊棉被裡藏了三千句對不起_第8章

第8章

?周亮的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面。

?周成渾身一顫。

?他不敢置信地回頭看著周亮。

?“亮子......你在胡說什麼！”

?“你這腿就是因為救她摔的！”

?周成急得眼眶發紅，上去就要拉周亮。

?周亮猛地甩開周成的手。

?他拄著柺杖，因為情緒激動，整個人都在發抖。

?“爸！你別再撒謊了！”

?周亮大聲吼了出來。

?“那年我是自己想去河邊抓魚，偷偷追過去的！”

?“是我自己踩空了摔下山坡！”

?“跟蘇念姐一點關係都沒有！”

?周成呆立在原地。

?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再也找不出半點理由。

?我看著周亮那條瘸了的腿。

?心裡的怨恨與愧疚交織在一起。

?周成當年雖然搶救了我，可他卻藉著周亮斷腿的事，向周嵐要錢要地。

?甚至用這個謊言綁架了周嵐整整十年！

?周成不僅毀了我和母親，也用這個謊言逼著周亮揹負了十年的愧疚！

?周成低著頭，雙拳死死握緊。

?“我......我那是為了誰？”

?周成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淒涼與瘋狂。

?“你腿瘸了，以後娶不上媳婦！”

?“你姑有錢，你外婆有老宅和茶山！”

?“我不爭不搶，你以後怎麼活啊亮子？！”

?周成的邏輯極其荒謬，卻無比現實。

?他並非純粹的壞，他會給留飯，會在發燒時買藥。

?但在親生兒子和利益面前，他選擇用謊言毀掉我們母女。

?周亮眼角流下眼淚。

?“我不稀罕你搶來的東西！”

?周亮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愧疚。

?“姐......我對不起你。”

?“我爸一直騙你和我姑。”

?“他告訴我姑說你想吃冰棒想買新衣服，向我姑要錢。”

?“又告訴我姑說你恨她，死活不肯見她。”

?我強忍著淚水。

?這十年的謊言網，終於被徹底撕開了一角。

?安排好護士照顧病床上的周嵐後。

?我決定回一趟青溪村。

?周成被周亮氣得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跟著我們回了村。

?我徑直走向周亮的房間。

?周亮把一雙舊布鞋拿給我。

?那是他八歲摔斷腿那天穿的舊鞋，鞋底還粘著當年的泥土。

?我的手輕輕碰上去。

?微弱的殘音立刻從鞋底透了出來。

?那是周亮當年躺在病床上，看著周成狂喜數錢時的哭喊：

?“爸......別去要錢了......不怪姐......”

?“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摔的......爸，別怪姐......”

?舊鞋裡的殘音，藏滿了周亮對父親謊言的怨恨與無助。

?周亮站在我身後，低聲說：

?“姐，你知道嗎？”

?“其實我姑......每年都來過村裡。”

?我猛地回頭：“你說什麼？！”

?“我姑每年都來。”

?周亮抹了一把眼淚，聲音發顫。

?“每年你生日那天，或者過年的時候，她都會坐車到村口。”

?“但是每次我爸都在村口守著。”

?“我爸攔著她，告訴我姑說你在屋裡哭著罵她，說一輩子不想見她。”

?“我姑每次只能在村口站很久，天黑了再偷偷坐車走......”

?我聽得渾身發冷。

?心臟像是被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刺穿。

?周嵐沒有拋棄我。

?她不僅每年縫棉被寄錢。

?她甚至每年都悄悄來到離我只有幾百米的地方！

?周成用謊言把我鎖在屋裡，把周嵐擋在村口！

?我們明明離得那麼近！

?我對周成的恨意徹底轉變成了無盡的冷漠與決絕。

?我再也不會對他抱有哪怕一絲憐憫。

?“她真的每年都來？”我聲音顫抖地問。

?周亮點了點頭：“村口的小賣部老闆也看見過。”

?我瘋狂地跑向青溪村村口。

?深秋的風颳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在村口的舊木椅旁，一棵老槐樹的樹縫裡。

?我看到塞著一條早已褪色的灰色舊圍巾。

?圍巾佈滿灰塵。

?我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條圍巾。

?能力的殘音瞬間在腦海裡炸開。

?那是周嵐壓抑到極致的哭聲，夾雜著村口的寒風：

?“念念......媽就在外面......”

?“媽想看看你......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