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在鄉下十年,我聽見舊棉被裡藏了三千句對不起_第12章
第12章
?醫生的話像是一記悶雷。
?我眼前一陣發黑,險些站立不穩。
?醫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嘆了口氣補充道:
?“病人情況不好,隨時可能醒不過來。”
?“你們進去陪陪她,多跟她說話,做最壞的心理準備。”
?我瘋了一樣衝進監護病房。
?病床上,周嵐臉色慘白如紙。
?呼吸機發出規律而沉悶的滴答聲。
?我跪倒在病床前,死死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媽......你睜開眼看看我。”
?“念念在這裡,念念不怪你了......”
?我伏在她手邊,哭得泣不成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嵐的手指突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她極其艱難地睜開雙眼。
?目光空洞地環顧四周,最後落在我臉上。
?她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
?用近乎無聲的氣音,吐出了兩個字:
?“念......念念......”
?這一聲叫喚,瞬間沖垮了我心裡所有的堅防。
?“媽!我在!我在!”
?我死死抱住她的手,眼淚撲簌簌砸在她手背上。
?周嵐虛弱地扯出一絲微笑。
?她想抬手揉揉我的頭髮,卻提不起一絲力氣。
?“念念......別哭......”
?“媽媽......沒用......”
?“不!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我拼命搖頭。
?這一刻,我和母親之間的隔閡與誤解徹底消散。
?沒有怨恨,只有心疼與遲來的相認。
?周亮在旁邊紅著眼眶遞過來那一床從柴房帶出來的棉被。
?那是第十床,繡著“第10年”的舊棉被。
?我抖著雙手,當著母親的面,用小刀慢慢劃開最厚實的縫線。
?把裡面的棉絮一層層剝開。
?當我把手掌徹底按在棉絮核心的那一刻。
?一道無比清晰、帶著歡快與期待的聲音直接傳了出來:
?“今年念念該18了。”
?“下週媽來接你。”
?那不是絕望的對不起,而是帶著希望的承諾!
?周嵐躺在病床上,聽到這句話,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我繼續往裡面摸索。
?啪嗒一聲。
?一張泛黃的硬紙片從棉絮最深處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完好無缺的張硬座車票。
?始發站是青溪鎮,終點站是省城。
?上面的日期,赫然是十年前周嵐把我送回鄉下的第二週!
?周嵐當年把我送回鄉下後,只用了兩週就湊夠了接我的路費!
?她早早買好了車票,要把我接回城裡!
?可這張車票,卻被周成硬生生扣下並藏在了棉被夾層裡!
?是他改寫了我們母女整整十年的命運!
?周亮看著那張十年前的車票,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
?“爸......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周亮轉頭看向走廊。
?走廊陰影處,早已沒有了周成的身影。
?周成走了。
?他在長椅上留下一封用破紙寫下的信,還有一張字條。
?信上的字跡扭曲潦草:
?“姐,念念,我對不起你們。”
?“我沒臉見你們了。”
?“錢我記著,我去外地打工,這輩子拼死也把欠你們的還上。”
?周成失蹤了。
?他拋下了所有的貪念和自尊,選擇遠走高飛去贖罪。
?我看著那封信,心裡再也沒有了滔天的恨意。
?只剩下釋懷。
?真相大白,執念散去。
?周成走了,周亮留下來照顧周嵐。
?我撫摸著母親冰涼的臉頰,暗暗下定決心。
?以後由我來撐起這個家。
?周嵐的病情在醒來後逐漸穩定,醫生允許轉入普通病房觀察。
?我幫周嵐收拾她從租房帶過來的舊布箱。
?翻開箱子最底層。
?我卻在縫紉盒下面,看到了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複診診斷書。
?我好奇地展開那張診斷書。
?上面赫然寫著:
?“胃癌復發轉移,需進行二次根治性手術,預計費用:五萬元。”
?那是一張比第一次手術更嚴重、更絕望的診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