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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不吃人,只吃【可能】

作者:柳十七更新:28天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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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剛被人間供成邪神

我剛被人間供成邪神,他們就送來三千名童男童女。

我一個也沒碰,命人把那些哭得喘不過氣的小崽子趕緊抱回去,然後留下兩句話:

——以後祭拜我,不必再刀人。

我要吃的,是你們凡人原本可能走完、最終卻沒走的人生。

1.

我的神諭被祭祝帶下山,山腳頓時炸開歡呼,連遠處林子裡的鳥都驚飛了。

三千戶人家跪得密密麻麻,額頭磕破了還不肯停,哭著齊聲誇我:

「邪位上的神君,原來也肯憐憫凡人!」

我翻到神龕背面想睡一會兒,聽完反而更煩。

尤其煩他們把一個邪神誇得像廟裡的菩薩,這也太冒犯了。

凡人蠢起來,總能超出我的見識。

幾千年裡,他們求雨刀羊,消災宰牛,如今也不知跟誰學了獻祭邪神,竟還挑童男童女。

人肉難吃得很。

對我這個層次的邪神來說,張嘴吃人更是丟臉。

血肉裡無非幾樣味道:怕、疼,還有臨?時那點求生念頭。

運氣好些,能嚐到一口忽然翻起來的愛或恨。

頭一口尚算新奇,吃上幾回,也就跟酒肆每天燉的那鍋肉一樣。

再吃就倒胃口了。

我真正饞的,是那些從來沒發生過的事。

拿一名年方十七的少女來說......

原本到了明年春天,她會從婚轎前逃走,搭上南去的商船,在商路上吃幾年苦,最後竟真能在姑蘇賃下一間鋪子。

她一輩子不嫁人,?前那日還能坐在鋪門口曬太陽,拄著竹杖罵隔壁茶肆又漲了價。

這條命若真走到底,不過五六十年。

但若十八歲那一關,她留在了家裡?

那條路便會一直懸著。

它懸在那裡,結局永不落地;現實無從磨損,半點狼狽都沾不上。

這樣的東西才叫妙——

神明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可能」。

世上沒有哪一種滋味比它更甜。

因為人們永遠都會美化那條沒有走過的路。

次日,我的祭司抖著腿來請教:

「神君所說的未成之生,凡人該怎樣拿來作祭?」

我瞇起眼,隨手舉了個例子。

「拿你來說,心裡不是一直惦記著掛冠歸里?」

祭司臉色微僵,腰卻彎得更低。

我笑起來,果然叫我說中了。

他家境貧寒,三十七歲才中進士,在京裡熬了十年,俸祿沒多多少,病倒添了一身。

每到深夜,他最想做的就是掛冠回鄉,買三畝薄田。

幾畦豆子,一群雞,再用木頭撐起滿院葡萄藤。

七月果熟,他就能躺在藤蔭下,搖著扇子納涼。

那幅景象已經在我眼前長得很圓滿。

我舔了舔唇,指尖發癢,催他快些決定:

「把這條路給我,我保你此後仕途順遂。」

他吞嚥一下,眼睛一下亮了:「神君,獻了以後,我要付什麼代價?」

「你這輩子,再也辭不了官。」

「哪怕我自己想走?」

「你再想,也走不出去。」

「那......若陛下把我罷了呢?」

「哪來這麼多廢話。」我斜睨他一眼,「就算是天塌下來,你也會換個法子留在官場。」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兩隻眼卻亮得嚇人。

我已經聞見香氣了。

那條沒被走過的人生浮在他身後。

院牆是青磚的,藤上掛著成串熟葡萄。

泥地被雞爪翻出一道道淺溝。

一個快六十的老頭靠著竹椅打扇,膝頭睡著年幼的孫女。

這才配叫祭品。

掙扎半晌,祭司把心一橫,額頭貼地,「這條路,我願意獻給神君。

」

下一刻,那一整段人生滑進我口中。

那股甜意讓我捨不得立刻嚥下。

葡萄架下安度晚年的那個人,就此從世間全部未來裡消失。

三載一過,三品官服穿到了他身上。

此後熬了二十載,他最終?在官場上。

聽說斷氣前,他嘴裡翻來覆去只念著葡萄。

2.

新祭法沒過多久便傳遍人間。

在他們看來,舍掉一件「尚未發生的事」,自然比刀砍斧剁、當場放血划算。

最早來求我的,多是亡命客、欠債人和走投無路的窮漢。

他們獻來的,無非「改邪歸正」「兒孫繞膝」「與妻白頭」之類。

我收下祭品,再留他們一條活路。

我的名聲傳開後,商人、官吏和讀書人也來了。

有個商人舍了「散盡家產、歸隱林泉」的可能,往後果然富可敵城。

只是病得起不了床時,手指仍在被面上撥算盤。

一名將軍舍掉「臨陣退卻」的可能,從此人人頌他勇猛無前。

於是後來不管碰上任何?局,他都只能往前衝。

最好吃的祭品,卻來自一位皇子。

他趁夜獨自進殿,在我座下跪得端端正正:

「孤把退離帝位之爭的這一生,敬獻神君。」

那滋味蕩氣迴腸得很,我足足回味了七天。

因為他確實可能放手。

在那條人生裡,他爭到心灰意冷,退出京城,只求了一個尋常藩王的封號。

新帝登基次年就清洗宗室,他借?遁逃到西南,在山城裡換了姓名,另娶妻子,也有了孩子。

四十八歲時他就胖得走不動,?時牙都掉光,史官甚至都沒有把他記入史冊。

如此完整的一條命,他卻輕易送給了我。

皇帝的寶座最終落進了他的手裡。

逼宮當日,他刀?兩名兄弟,又逼?親叔父。

連當年扶他上位的舊臣,也被他逐一貶謫、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