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他人避風港,去吻我自己的風_第 8 章 葉總監
第 8 章
“葉總監,週五晚宴的客戶到了。”
何以洲在餐廳門口低聲提醒我。
“哪一位?”
“藍色領帶那位,陳嘉鐸,集團亞太區VP。旁邊是他的市場總監白沐辰。”
我整理了一下領口,走了進去。
賀徵平已經在了,跟客戶握完手看見我。
“葉沁,來。”
他側身讓出位置。
“這位是我們品牌策略的負責人葉沁,這個專案由她全權主導。”
全權主導。
他沒說“協助”,沒說“參與”,是全權主導。
陳嘉鐸看了我一眼。
“葉總監,你的方案我看了,對本地消費圈層的切割很精準。不過有一個問題。”
“您請說。”
“你們提的第二階段KOL策略,投放渠道以TikTok為主,但我們的目標客群四十到五十五歲,這部分人群在TikTok上的活躍度不夠。”
“陳總,四十到五十五不是我們第二階段的核心人群。”
他挑了一下眉。
“我們做了一輪使用者分層測試,資料顯示您品牌的實際高頻復購群體集中在二十八到三十八歲,女性為主。四十歲以上的使用者忠誠度高但增長停滯。第二階段的重點是拉新,不是固舊。”
賀徵平沒說話,但我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陳嘉鐸看了他的市場總監一眼。
白沐辰翻了翻平板。
“她說的對。上個季度二十八到三十五歲的新增使用者比例確實在漲,但我們之前的投放一直在打四十加。”
陳嘉鐸靠回椅背,看著我。
“葉總監,你來多久了?”
“兩週。”
“兩週就把我們的資料摸得比自己人還清楚?”
“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笑了。
“賀總,你這次挖到人了。”
晚宴結束出來,賀徵平走在我旁邊。
“今天表現不錯。”
“陳總的問題不難答。”
“不是問題難不難,是你的態度。”他看了我一眼,“你剛才敢當面糾正客戶的投放邏輯,說明你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上一個總監不敢。”
“怕得罪客戶?”
“怕得罪所有人。”
我沒說話。
怕得罪人。
以前的我也是這樣。
怕傅舟言不高興,怕婆婆覺得我不懂事,怕蘇晚意覺得我小心眼。
怕來怕去,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影子。
“葉沁。”
“嗯?”
“你不像一個怕事的人。”
“以前像。”
“那現在呢?”
“現在不了。”
回到宿舍已經十一點了。
開啟手機。
傅舟言今天只發了一條訊息。
“花到了嗎?”
我去前臺問了。
花確實到了,一束紅玫瑰,附了一張卡片。
“葉沁,回來吧。——舟言”
五個字。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我錯了”。
只有“回來吧”。
他到現在還覺得只要叫我回去,一切就會恢復原樣。
像那個投影儀,用完了放回去就行。
我把花放在茶水間,卡片扔進了碎紙機。
第二天是週六。
上午我去公司加班整理下週的提案素材。
中午出來吃飯的時候,手機響了。
程硯。
“葉沁,律師約好了,下週一可以影片諮詢。”
“好。”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事?”
“傅舟言買了來新加坡的機票,後天的。”
我停下了筷子。
“你怎麼知道的?”
“他在朋友圈發的,說要出差去新加坡。但他們公司在新加坡沒有業務,我問了他同事。”
他要來了。
“葉沁,你想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你要不要換個地方住?”
“不用。他不知道我的公司地址,也不知道我住哪。”
“他會找的。”
“讓他找。”
掛了電話,我把筷子放下來。
忽然沒什麼胃口了。
不是害怕。
是疲憊。
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
每次跟傅舟言起衝突,最後疲憊的都是我。
因為他永遠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只覺得我在鬧。
鬧夠了就會回去。
這一次他也是這麼想的。
買張機票飛過來,說幾句軟話,把我帶回去。
然後一切照舊。
他繼續跟蘇晚意吃飯、出差、黏在一起。
我繼續在家等他,照顧他媽,當那個不需要關心的塑膠花。
下午我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
面前攤著律師發來的諮詢表。
其中有一欄:離婚原因。
我拿起筆。
寫了一行字又劃掉。
再寫一行,又劃掉。
最後我寫了八個字。
“長期忽視,情感缺失。”
沒有提蘇晚意。
因為蘇晚意不是原因。
她只是一面鏡子,讓我看清了傅舟言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手機亮了。
傅舟言的訊息。
“我後天到新加坡。你的地址發給我。”
我看著這條訊息。
他沒有問我方不方便。
沒有問我願不願意見他。
他覺得他來了,我就該見。
就像他覺得他叫我回去,我就該回。
我回了一條。
“不用來。”
他秒回:“票已經買了。”
“退掉。”
“葉沁,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我不是問題。”
訊息已讀。
沒有回覆。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十五分鐘後他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他的聲音很沉。
“葉沁,兩年了。你可以生氣,可以鬧。但你不能跑。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到最後,他在意的還是他接不接受。
不是我開不開心。
不是我想不想留。
是他不接受被“拋棄”的局面。
我把語音聽了兩遍。
然後刪了整個對話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