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他人避風港,去吻我自己的風_第 4 章 葉沁
第 4 章
“葉沁,你最近在忙什麼?”
傅舟言出差前一天,在玄關係鞋帶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投簡歷。”
“嗯,好好找,彆著急。”
好好找彆著急。
他的關心永遠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六個字。
像自動回覆。
“傅舟言。”
“嗯?”
“你出差幾天?”
“四天。”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茫然。
“你去上海乾嘛?”
“陪你。”
“葉沁,這是工作,不是旅遊。你去了我也沒時間陪你。”
“我自己轉轉。”
他站起來,拎起行李箱。
“別折騰了,你在家好好找工作。”
門關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的鞋印。
兩年了,我提過三次想跟他出差。
第一次他說不方便。
第二次他說下次。
第三次就是今天。
三次都被拒絕,理由都不一樣,結果都一樣。
中午銳恆獵頭的韓樅打來了電話。
“葉沁女士,那個新加坡的崗位,對方很感興趣,想約您下週影片面試。”
“好。”
“如果順利的話,月底之前就能定下來。入職時間大概在三週後。”
“我知道了。”
“您現在方便聊一下薪資預期嗎?”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聊了四十分鐘。
薪資是現在的兩倍。
崗位是品牌策略總監,獨立帶團隊。
這是我工作六年,第一次被人主動找上門。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樓下有個女人在遛狗。
我想起上個月傅舟言出差回來,帶了一隻玩偶送給蘇晚意。
我問他有沒有給我帶東西。
他說忘了。
忘了。
他從來不會忘記蘇晚意的東西。
下午我出門取之前公司剩下的那箱東西。
程硯在樓下等我。
“仲裁你想好了嗎?”
“不走了。”
“為什麼?”
“我可能要出國工作。”
程硯看了我一眼。
“認真的?”
“認真的。”
“傅舟言知道嗎?”
“不知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我沒回答。
程硯沉默了一會兒。
“葉沁,你想清楚了?”
“從來沒這麼清楚過。”
她把箱子遞給我,裡面有一本我用了三年的筆記本,一個馬克杯,還有一張合照。
合照是部門團建的時候拍的,我站在最邊上,笑得很用力。
那天傅舟言本來說送我去,臨時蘇晚意打電話說空調壞了,他掉頭去了她家。
我一個人拎著兩袋零食坐地鐵去的團建。
回來以後他問我好不好玩。
我說好玩。
他說那就好。
然後繼續給蘇晚意修空調。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大張旗鼓地收,而是一點一點地。
先把護照從抽屜裡拿出來,放進包裡。
再把存摺和身份證影印件整理好。
書架上我的書不多,專業書帶走,小說留下。
衣櫃裡,我的衣服佔了右邊三分之一。左邊三分之二是傅舟言的,中間有幾件蘇晚意落在這的衣服。
一件米色開衫,一件運動背心。
我把它們疊好放在傅舟言那一側。
應該放在那。
本來就是他們的。
晚上傅舟言從上海發來訊息。
“到了。”
配了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
我沒回。
半小時後他又發:“你在幹嘛?”
“收拾屋子。”
“閒的。”
過了一會兒,朋友圈又更新了。
蘇晚意發了一張照片。
同一家酒店的大堂,她穿著黑色職業裝,端著咖啡,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外灘夜景。
配文:“出差夜,有師兄在就有安全感。”
下面傅舟言點了個贊。
我划過去。
他從來沒給我的朋友圈點過贊。
我發得少,他說沒看到。
我發得多,他說刷屏了。
後來我不發了。
他也沒問過為什麼。
手機又震了。
韓樅發來面試確認郵件。
下週三上午十點。
影片面試。
如果透過,月底出簽證,下月初飛新加坡。
我把郵件存了,關掉手機。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張床是我挑的。
床單是我買的。
枕套是我換的。
窗簾是我量的尺寸。
廚房的碗碟,客廳的綠植,衛生間的收納盒,全是我一件一件添置的。
這個家從毛坯到入住,每一樣東西都經過我的手。
可傅舟言從來不覺得這些有什麼了不起。
他覺得家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就像他覺得妻子本來就應該在家等他,本來就應該照顧他媽,本來就應該理解他跟師妹的關係。
我閉上眼。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
結婚那天,他在婚禮上致辭。
他說:“葉沁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臺下掌聲很大。
蘇晚意坐在第三排,鼓掌的時候眼眶紅了。
我當時覺得她是感動。
現在想想,也許是不甘心。
但不甘心的人,最後贏了。
她沒嫁給他,卻擁有了他所有的偏愛。
我嫁給了他,只擁有了一個空蕩蕩的房子。
面試那天,我化了淡妝,穿了白襯衫。
對面的新加坡總監問我最後一個問題。
“葉沁,你有什麼牽掛需要處理嗎?入職時間能保證嗎?”
我看著螢幕。
“沒有牽掛。隨時可以。”
掛掉影片二十分鐘後,offer郵件到了。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航空公司的網站,訂了一張下週一飛新加坡的單程票。
傅舟言後天才從上海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週日晚上,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回頭掃了一眼客廳。
茶几上放著結婚照,他笑得很帥,我笑得很甜。
我沒有把它翻過去,也沒有摔碎。
只是看了一眼,然後關了燈。
鎖好門,把鑰匙塞進門縫。
計程車在樓下等。
手機上有傅舟言三個小時前的訊息。
“明天幾點到?給你帶了點上海的糕點。”
還有蘇晚意一個小時前的朋友圈。
“四天出差,累並快樂著。謝謝舟言哥全程照顧,下次還要一起出差鴨。”
下次。
你們的下次有很多。
我的下次沒有了。
計程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機場。
辦好值機,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
廣播響了。
“前往新加坡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拉了拉行李箱。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傅舟言的訊息:“葉沁,明天想吃什麼?我帶你去那家新開的館子。”
我看著那行字。
兩年了,他第一次主動說帶我去吃飯。
可惜晚了。
我關了手機,走進了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