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他人避風港,去吻我自己的風_第 5 章 女士
第 5 章
“女士,需要毯子嗎?”
空姐彎下腰,聲音很輕。
“不用,謝謝。”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沒有看窗外。
怕看了會猶豫。
其實也不會。
三萬英尺以下的那個城市,已經沒有讓我回頭的理由了。
手機在飛航模式下安靜得像一塊磚頭。
我知道等我落地開啟它的時候,不會有很多訊息。
傅舟言不是那種會連環奪命call的人。
他甚至不一定發現我走了。
落地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開啟手機,訊息一條一條湧進來。
傅舟言的,一共三條。
第一條,今天早上八點:“我到家了,你人呢?”
第二條,九點半:“葉沁,你去哪了?打電話不接。”
第三條,十一點:“你把鑰匙塞門縫裡了?什麼意思?”
沒有第四條。
三條訊息,隔了三個小時,然後就沒了。
他大概覺得我去了婆婆那裡,或者跟朋友出去了。
他從來不覺得我會走。
在他的認知裡,葉沁永遠在家。
等他回來,等他吃飯,等他想起我的時候看我一眼。
銳恆獵頭安排的接機人已經在出口等了。
舉著牌子的小夥子笑著接過我的行李箱。
“葉沁女士?我是公司行政部的何以洲,負責您入職前的對接。”
“謝謝。”
“酒店已經訂好了,公司那邊宿舍還在收拾,大概三天能入住。”
“好。”
車開在新加坡的街道上,綠化很密,陽光很好。
我搖下車窗,熱帶的風吹進來。
何以洲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葉女士,您是第一次來新加坡?”
“第一次。”
“那您一定要試試這邊的肉骨茶,公司附近那條街有一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店。”
“好。”
“還有,您的直屬上司賀徵平賀總,下午三點會在公司等您。”
三點。
到酒店放下東西,洗了把臉,打車去了公司。
辦公樓在市中心,玻璃幕牆,二十四層。
前臺登記的時候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列印在臨時工牌上了。
品牌策略總監,葉沁。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六年了,我第一次拿到總監級別的title。
“葉沁?”
一個男人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三十出頭,個子很高,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走路帶風。
“賀徵平。”
他伸出手。
“歡迎。”
握手的力度很合適,不輕不重。
“韓樅跟我說了你的背景,很適合我們現在的專案。”
“謝謝。”
“你之前做過東南亞市場嗎?”
“沒有,但我做過三年出海品牌策略。”
“夠了。我需要的不是經驗,是腦子。”
他笑了一下,是那種很乾脆的笑法。
“走,我帶你看看辦公區。”
跟著他走了一圈,辦公環境比我預期的好。
獨立工位,會議室帶白板,茶水間有咖啡機。
“你的團隊目前三個人,後面根據專案會擴到六個。第一個專案下週一啟動,brief我今天發你。”
“好。”
“葉沁。”
他停下來看我。
“你從國內過來,手續辦得很急吧?”
“還好。”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說。工作上的事找我,生活上的事找何以洲。”
“好。”
“還有一件事。”
他靠在走廊的玻璃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
“我不知道你從國內出來的原因,也不打算問。但你既然來了,就別往回看。”
我沒說話。
他沒等我回答,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已經晚上七點。
開啟手機。
傅舟言又發了兩條。
下午一點:“你到底去哪了?我打你媽那問了,她說不知道。”
下午四點半:“葉沁你再不回訊息我報警了。”
報警。
他終於慌了。
不是因為擔心我,是因為他聯絡不上我,失控了。
傅舟言不喜歡失控的感覺。
手機響了,他打過來了。
我看著螢幕上他的名字,響了八聲。
接了。
“葉沁你在哪?!”
他聲音很大,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一整天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你什麼意思?”
“我在新加坡。”
那頭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
“你說什麼?”
“我來新加坡了,入職一家新公司。”
“你——你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面試的。”
“你面試了一個新加坡的工作,沒跟我說?”
“說了你會讓我去嗎?”
他又沉默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
“葉沁,你先回來。有什麼事我們當面說。”
“沒什麼好說的。”
“你這叫什麼話?你是我老婆,你不打招呼就跑了,這像話嗎?”
“你每次出差也不打招呼,你跟蘇晚意去上海也沒問過我像不像話。”
“那能一樣嗎?我是工作!”
“我也是工作。”
他的呼吸很重,像在努力控制自己。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了。”
“葉沁!”
“傅舟言,你回家看看衣櫃,我的東西都不在了。鑰匙在門縫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把鑰匙留在門縫裡,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葉沁,你跟我說清楚。”
“你想聽哪句?我失業的時候你讓我別矯情,我去你媽那伺候你讓蘇晚意幫你訂蛋糕,我說想跟你出差你說別折騰了。你讓我說清楚哪一句?”
他沒接話。
“傅舟言,你有沒有發現,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
“你只問蘇晚意想看什麼電影,想喝什麼咖啡,想去哪裡出差。”
“葉沁——”
“我走了你才打電話,我消失了你才著急。可我在的時候呢?”
電話那頭有細微的聲響。
像是他在捏手機殼。
“你先別衝動,我明天飛過去找你。”
“不用。”
“葉沁!”
“我掛了。”
我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手機螢幕暗下去。
酒店窗外是新加坡的夜景,燈火一片一片的。
我坐在窗臺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開啟briefing檔案,開始看下週一要用的專案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