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他人避風港,去吻我自己的風_第 3 章 你怎麼不開燈
第 3 章
“你怎麼不開燈?”
傅舟言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坐在客廳的黑暗裡。
“忘了。”
他啪地按了開關,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吃了嗎?”
“吃了。”
沒吃。
從婆婆家回來就沒動過東西,但他不會追問。
果然他點了點頭,換鞋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
我低頭看手機,朋友圈又更新了。
蘇晚意發了一條。
九宮格,部門聚餐的照片。
第一張就是她和傅舟言,她舉著酒杯靠在他肩膀上,他側頭看她,嘴角帶笑。
配文:“最好的師兄,沒有之一。”
我放大了那張照片。
傅舟言的手搭在她椅背上,不是搭在肩膀上,是椅背。
可那個距離,那個角度,任何人看了都會以為那隻手下一秒就會落在她肩上。
評論區比昨天更熱鬧。
有人說:“求組CP。”
蘇晚意回:“別鬧,師兄有家室的。”
有家室的。
她把這句話說得很輕巧。
有家室。
就像在說“他已經有了一條舊圍巾,但不妨礙我借來圍一圍”。
浴室門開了。
傅舟言擦著頭髮走出來。
“你看什麼呢?”
“蘇晚意的朋友圈。”
他頓了一下。
“又怎麼了?”
“她靠你肩膀上了。”
“吃了酒,站不穩,扶了一下。”
“你手搭她椅背上。”
“椅背又不是她。葉沁,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盯著這些?”
“那你能不能一天到晚別跟她黏在一起?”
他把毛巾甩在沙發上。
“你今天到底想吵什麼?”
“我不想吵。”
“那你別陰陽怪氣的。”
“我在陳述事實。”
“事實是她是我師妹,我照顧她是應該的。你是我老婆,我也照顧你。”
“你怎麼照顧我了?”
“你缺什麼了?房子車子家裡缺你什麼了?”
“我缺你昨天的一句安慰。”
他煩躁地揉了一下額頭。
“葉沁,你失業了我很抱歉,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圍著你轉。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有些事自己消化一下不行嗎?”
自己消化。
我消化了兩年。
消化他每一次缺席,消化他每一次把蘇晚意排在我前面,消化婆婆的偏心,消化所有的“你別想多了”。
“好,我自己消化。”
“這就對了嘛。”
他拿起手機靠在沙發上,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我坐在他旁邊,隔了半臂的距離。
“傅舟言。”
“嗯?”
“我今天去了你媽那。”
“嗯。”
“蘇晚意給她買了足浴盆。”
“知道,她跟我說了。”
“你媽說她去得比我勤。”
“她沒什麼事就愛跑,你別在意。”
“你媽還說她已經幫你訂了生日蛋糕,抹茶味的。”
他終於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
“生日蛋糕?”
“嗯。你喜歡抹茶味,我今天才知道。”
“我隨口跟她說的,她就記住了。”
“你跟我說過嗎?”
他想了想。
“好像沒說過。”
“你什麼都跟她說,什麼都不跟我說。”
“葉沁——”
“你怕打雷嗎?”
他愣了。
“什麼?”
“你怕打雷嗎?我不知道。我們結婚兩年,我不知道你怕不怕打雷,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不知道你出差會不會認床。因為你從來不告訴我。”
他放下手機,看著我。
“你今天受刺激了?”
“我沒有受刺激,我在問你。”
“我不怕打雷。蛋糕什麼味都行。出差不認床。行了吧?”
他回答得很快,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你看,我告訴你了。你滿意了?”
滿意。
他把夫妻之間最基本的瞭解,當成對我的施捨。
我低頭笑了一下。
“葉沁,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可能是因為失業了。”
“所以我說你別矯情——”
“傅舟言,我裁員賠償被剋扣了。”
他終於表情變了。
“什麼意思?”
“HR說我最後一個季度績效不達標,只賠N不賠N+1。”
“績效怎麼不達標?”
“你讓我請兩週假去照顧你媽那次。專案交接出去了,績效自然低。”
他張了張嘴。
“那是沒辦法的事,我媽當時——”
“我沒說你媽的事不該去。我只是在告訴你後果。”
“那你走仲裁。”
“我在考慮。”
“需要錢嗎?”
他終於說了一句聽起來像關心的話。
但緊接著——
“對了,仲裁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下週要出差,可能幫不上什麼。”
“去哪?”
“上海。公司有個論壇。”
“蘇晚意也去?”
他看了我一眼。
“她是專案負責人,當然去。”
當然去。
每一次都當然。
他回了臥室,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葉沁女士嗎?”
“是。”
“我是銳恆獵頭的顧問韓樅,您的簡歷我們在人才庫裡看到了。有一個崗位想跟您聊聊,品牌策略總監,座標新加坡。”
新加坡。
“您方便的話,這周可以電話詳談。”
“好。”
掛了電話,我把通話記錄刪了。
不是心虛。
是沒必要讓傅舟言知道。
他不關心我找什麼工作。
就像他不關心我失業那天哭沒哭過。
就像他不關心我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
就像他不關心他的妻子,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家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