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10 章 路沉舟走了
第 10 章
“路沉舟走了。”
季酌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
“走了?”
“他們那個專案結束了,整個團隊昨天撤的。對面寫字樓的燈全滅了。”
我“嗯”了一聲,繼續看資料。
“你不問問去哪了?”
“不問。”
季酌看了我一會兒。
“紀姜,你這個人有時候冷得讓人心疼。”
“不冷,是不熱了。”
他搖搖頭走了。
晚上回公寓,門廊下又多了一個東西。
不是快遞箱。
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寫了三個字——“紀姜收”。
字跡是路沉舟的。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鐘。
帶上了樓。
開啟。
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很舊,邊角發黃。
是戀愛第一年,他帶我去吃牛肉麵的那天拍的。
小麵館門口,我舉著筷子笑得很傻,他站在旁邊,也在笑。
那是他對我笑得最真的一次。
信不長。
“姜姜:
這封信是我在鹿城最後一天寫的。
這三個月我沒有找過你,因為你說了別找。
但我每天中午去你樓下那家麵館坐一會兒。不是為了偶遇,是想看你從大門出來的時候是不是比以前精神了。
你確實比以前精神了。
背挺得很直,走路很快,有時候和一個男同事說說笑笑的。你笑起來的樣子和以前一樣好看,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你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小心翼翼,好像在確認對面的人開不開心。
現在你笑的時候,眼睛裡只有你自己。
我花了三個月,終於看懂了一件事。
你不是離開了我。
你是找回了自己。
這張照片是我翻遍了所有東西才找到的。當時我們剛在一起,我說每年紀念日都去那家麵館。
後來我食言了。
第二年忘了。
第三年你提醒了我,我說“改天”。
第四年第五年,你不提了,我也沒記起來。
七年來你等了無數個“下次”和“改天”。
沒有一個兌現。
你走之後我去了那家麵館。
還在。
但老闆說換了配方,牛肉麵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我坐在角落裡吃了一碗。
確實不一樣了。
但也可能是一樣的。只是我的舌頭記不住了。
就像我記不住你的生日,記不住你怕黑,記不住你發過論文。
不是記性差。
是我沒用心。
嘉禾的事,你說得對。不是她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習慣了對所有人好,習慣了被需要的感覺。而你從不開口求我,我就以為你不需要。
後來我才明白,你不是不需要。
你是不敢了。
你不敢開口,因為你怕我說“下次”。
你不敢生氣,因為你怕我說“別鬧”。
你不敢要求什麼,因為你怕我把你的要求當成麻煩。
是我把你訓練成了一個不會索取的人。
然後反過來說“你不是好好的嗎”。
你爸說得對。心不在那,改一百年也沒用。
但我想告訴你,這三個月,我試過了。
試過每天給你爸打電話問身體怎麼樣。他不接。
試過每週給周阿姨轉護理費。她退回來了。
試過把許嘉禾所有的聯絡方式都刪了。
試過一個人待著,不找任何人幫忙,不對任何人熱心。
然後我發現,原來一個人什麼都不做的時候,那種空才是真的空。
你以前就是這麼過的。
我欠你的,還不完了。
這封信你看不看都行,我不要回復。
只有一個請求——
過得好。
路沉舟”
我把信看完了。
疊好,放回信封。
放在書架最上面那一層。
沒扔。
也不打算再拿下來。
窗外鹿城的夜亮了起來。
手機響了,是殷柘。
“紀姜,年度評審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
“你是第一名,經費和團隊都批了。”
我握著手機,安靜了幾秒。
“殷老師,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你說。”
“如果一個人用了七年等另一個人回頭,最後沒等到。那她浪費了七年嗎?”
殷柘在電話那頭笑了。
“沒浪費。因為那七年讓她知道了自己不要什麼。知道不要什麼的人,比知道想要什麼的人走得遠。”
我把手機放下。
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鹿城的燈一盞一盞亮了,對面寫字樓的窗戶暗了。
路沉舟走了。
他的信留在我的書架上,他的圍巾留在紙箱裡,他的照片留在信封裡。
都留著。
但都不會再打開了。
我關了燈。
明天還有新的課題要跑資料。
季酌說他買了蛋糕,因為我拿了第一名。
殷柘說下週開組會,讓我帶新人。
父親昨天在電話裡說他學會了用智慧手環自己測血壓。
日子還是一天天過的。
只是過的方式不一樣了。
以前是等一個人安排。
現在是自己決定。
落地窗外,鹿城的天際線很遠。
遠到看不見盡頭。
我喜歡看不見盡頭的東西。
因為看不見盡頭,才值得一直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