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4 章 紀姜
第 4 章
“紀姜,你的辭職申請批了。”
第五天,我趁父親午睡的時候,收到了主管柏衡的訊息。
“確定不再考慮?隔壁部門還想留你。”
“不考慮了。”
“新工作定了?”
“定了,鹿城那邊的研究所。”
“鹿城?那不是——”
“國外的分部。飛十二個小時。”
柏衡沉默了一陣。
“什麼時候走?”
“後天。”
“路沉舟知道嗎?”
“不知道。”
他沒再問了。
這份offer我三個月前就拿到了。
當時沒想走。
一個月前,還是沒想走。
兩週前,父親手術那天,路沉舟去機場接許嘉禾。
我開始想了。
三天前,他坐在許嘉禾床邊削蘋果,讓我順便給她帶粥。
我把offer簽了。
不是賭氣。
賭氣的人會告訴對方自己要走。
我只是累了。
七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失望,在這間病房裡一點一點結了殼。
不疼了。
殼結完的那一刻,就不疼了。
下午,許嘉禾的病房裡傳來笑聲。
是路沉舟和她在影片,畫面裡好像是路沉舟的大學同學。
“沉舟哥人太好了,嘉禾你不把握住就虧了!”
“別瞎說,沉舟哥有女朋友的。”
許嘉禾笑著按了擴音,聲音剛好飄到走廊裡。
“女朋友”三個字說得很輕,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路沉舟沒糾正。
沒有說“那是我在一起七年的人”。
也沒有說“別開這種玩笑”。
他只是笑了笑。
我站在走廊裡,聽得一清二楚。
然後轉身回了父親的病房。
“爸,你出院之後,周阿姨會來照顧你。”
“周阿姨?隔壁老周的閨女?”
“嗯,我跟她說好了,每週來三次,做飯收拾都包。”
“你呢?”
“我要出趟遠門。”
父親看著我。
“多遠?”
“挺遠的。”
“多久?”
“不一定。”
他沉默了。
然後慢慢坐起來,把我的手拉過去。
“是不是因為路沉舟?”
“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我想知道,離開他,我還是不是我。”
父親沒說話,把我的手攥了很緊。
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他這輩子最後一次送我,是在我大學報到的時候。
那次他也是這樣,攥著我的手,什麼都沒說。
後來他在電話裡跟鄰居講:“閨女有出息,走得遠才好。”
“爸,你這次也說句走得遠才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得遠才好。”
聲音抖著。
晚上,我把行李從出租屋搬到了車上。
兩個箱子,一個裝衣服,一個裝書和證件。
七年感情,打包出來,後備箱還空了一半。
我在醫院地下車庫坐了一會兒。
開啟手機,路沉舟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是許嘉禾病房窗臺上那束白色洋桔梗,光線拍得很柔。
配文:“願你早日康復。”
下面第一條評論是許嘉禾。
“沉舟哥最好了~”
他回了個太陽的表情。
我翻了翻自己和他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十條訊息,二十四條是我發的。
他的回覆全都不超過六個字。
“嗯。”“知道了。”“好。”“你安排。”“需要什麼說。”
我把對話方塊關了。
沒有刪。
不需要刪。
因為我不會再打開了。
出發那天是凌晨。
父親出院手續辦完了,周阿姨已經到了。
我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他和周阿姨下象棋。
沒進去。
怕進去就走不了了。
車開到機場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值機櫃臺前排了幾個人,都拖著大箱子,面無表情。
每個人都像在逃離什麼。
手機震了一下。
路沉舟的訊息:“嘉禾今天出院,我去辦手續了,你爸那邊還好嗎?”
我看著這條訊息,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連我爸出院都不知道。
想說你去辦許嘉禾的手續,我爸的手續我早就辦完了。
想說很多。
最後什麼都沒說。
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
“前往鹿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拎起揹包,排進隊伍。
身後是凌晨五點半的候機大廳,燈火通明,空空蕩蕩。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