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7 章 你知道她為什麼走嗎
第 7 章
“你知道她為什麼走嗎?”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是父親對路沉舟說的。
柏衡後來告訴我,路沉舟從鹿城飛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我父親。
父親讓周阿姨開了門。
路沉舟站在客廳裡,像個做錯事被叫來罰站的小孩。
“叔,我想跟您談談姜姜的事。”
“你現在知道談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你做得不好?你做了什麼?”
父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拉開了抽屜。
裡面放著一摞紙,整整齊齊的。
是我寫的。
我走之前留給父親的,一沓手寫的護理記錄。
每天幾點吃藥,幾點量血壓,幾點做霧化。
哪個護士值班比較靠譜,哪個食堂視窗的粥最軟爛。
甚至連醫院到家裡最近的藥房都標了出來。
“她在醫院守了五天,寫了二十頁。你守了幾天?”
路沉舟沒說話。
“她走之前給我安排了護工、保姆、複查時間表。她把所有事都想到了。唯獨沒想過讓你做一件。你知道為什麼嗎?”
“......”
“因為她已經不指望你了。”
父親把那沓紙推到路沉舟面前。
“你看看,第七頁。”
路沉舟翻開。
那頁的角落裡有一行小字,鉛筆寫的,字跡很輕。
“爸,對不起,我撐不住了。不是不想撐,是撐了七年,沒有人接過手。”
路沉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父親說他的手在發抖。
“叔,我能把她帶回來嗎?”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說。”
“許嘉禾住院的時候,你一天去三趟。我住院的時候,你來過幾次?”
“三次。”
“第一次站在門口問需不需要幫忙,手裡拿著給別人買的咖啡。第二次送了一頓飯,湯是別的女人燉的。第三次,是出院那天。你算算,你女朋友父親做了心臟手術,前後住了兩次院,你總共守了幾個小時?”
路沉舟不說話了。
“零。你一個小時都沒守過。凌晨三點她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面,熱水是護工給她倒的。你在幹什麼?接機。接一個無親無故的學妹。”
“叔,嘉禾她——”
“我不管她是誰。我只問你,我女兒在你心裡排第幾?”
沉默。
“你回答不出來,就對了。她排不上號,所以她走了。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一個人把心掏乾淨了之後,終於明白一件事——你掏不掏心,結果都一樣。”
父親把那沓紙合上,放回抽屜。
“路沉舟,你走吧。”
“叔——”
“你走。以後也別來了。”
“我會改的——”
“你改什麼?你改了七年了嗎?每次她跟你說,你說“行行行你說的都對”。說完該幹嘛幹嘛。你改的不是習慣,是心。心不在她身上,改一百年也白搭。”
路沉舟被關在了門外。
這些是後來周阿姨一五一十轉述給我的。
她在電話裡說,你父親送走路沉舟之後,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坐了一下午。
“你爸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閨女終於學會了不等人。””
我掛了電話。
站在鹿城出租屋的窗臺前,外面天快黑了。
橘色的光一點點從天際線上退下去。
手機螢幕亮了。
路沉舟的訊息。
“你爸說得對。我排不上號。”
停了幾秒。
又發來一條。
“但我想排上去。你教我。”
我看了很久。
最後打了兩個字。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