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8 章 你要的資料
第 8 章
“你要的資料,簽了就能轉正式編制。”
季酌把一份合同放在我桌上,順便擱了一杯熱牛奶。
“你臉色又差了,別老不吃早飯。”
“謝謝。”
“不客氣,你幫我翻了三萬字的論文,一杯牛奶算什麼。”
我低頭看合同,鹿城研究所的正式聘用協議。
年薪、福利、晉升通道,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三個月前投簡歷的時候,我都不太相信自己能拿到這個崗位。
畢竟前公司只是箇中型企業,我的履歷算不上漂亮。
但面試的時候所長說了一句話:“你的資料分析報告寫得比很多博士都紮實。”
我簽了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莫名想到路沉舟說過的一句話。
戀愛第二年,我加班趕專案,凌晨才回家。
他躺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沒抬。
“你那個工作,拼成那樣有什麼用?工資又不高。”
後來我升了職,薪水漲了百分之三十。
他也只說了句“還行”。
而許嘉禾拿到一個普通面試邀請,他能開心得發朋友圈:“戰友加油。”
合同簽完,柏衡發來訊息。
“紀姜,跟你說件事。路沉舟來公司找了我三次。”
“找你幹什麼?”
“第一次問你地址,我沒給。第二次拿了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第三次——”
“第三次?”
“他跪下了。”
我手指停在螢幕上。
“在我辦公室裡。說請你給他一個電話號碼,哪怕一個能打通的號碼。”
“你給了嗎?”
“沒有。但他走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他的車,後座全是東西。打印出來的機票行程、你以前獲獎的報道截圖、你發表的論文——他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
“然後呢?”
“他說了一句話,說他到現在才知道你發過論文。”
我笑了一下。
那篇論文是我去年寫的,投的是業內最好的期刊,審了半年才過。
收到錄用通知那天我很高興,發了朋友圈。
路沉舟沒有點贊,沒有評論。
許嘉禾發了一條回國後的自拍,他秒贊,還評論了一個“歡迎回來”。
“柏衡,信你幫我退回去。”
“確定?”
“確定。”
“好。”
掛了電話。
季酌探頭進來。
“紀姜,晚上實驗室聚餐,去不去?所長也去。”
“去。”
“喲,破天荒答應了。”
“你請客嗎?”
“所長請,你放心。”
聚餐在研究所附近一家小館子,做本地菜。
所長殷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利落,講話很快。
“紀姜,你下週的課題方向確定了?”
“確定了,資料模型那塊我已經跑通了初步框架。”
“好,週一給我看。季酌你別光喝酒,下週答辯材料弄好了沒?”
“弄了弄了,殷老師您饒了我吧,今天不談工作。”
殷柘瞪了他一眼,轉頭看我。
“紀姜,你在這邊適應得怎麼樣?”
“挺好的。”
“一個人?”
“嗯。”
“之前呢?”
“之前不是一個人,但比一個人還孤單。”
殷柘沒接話,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那現在呢?”
我想了想。
“現在不孤單了。忙起來就不孤單了。”
“忙只是麻醉,”殷柘說,“真正不孤單,是你覺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不是因為有人對你好了才值得,是你本來就值得。”
我夾著紅燒肉,愣了一下。
七年裡,路沉舟讓我覺得——我被冷落是正常的,是我不夠體貼,不夠善解人意,不夠大方。
我以為討好就是愛情的樣子。
主動做飯、主動遷就、主動沉默。
他不來看我爸,我安慰自己他忙。
他幫許嘉禾做所有事,我安慰自己他熱心。
他忘了我的生日、我的論文、我的恐懼,我安慰自己他粗心。
不是粗心。
是我從來不在他的注意力範圍裡。
“殷老師,謝謝。”
“謝什麼?”
“謝謝那句“本來就值得”。”
回去的路上,季酌走在我旁邊。
“紀姜,你之前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也能把人逼到換國家?”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做。”
他沒再問了。
到了公寓樓下,我看見門廊旁邊放著一個紙箱。
上面貼著國際快遞單。
寄件人:路沉舟。
我搬上樓,拆開。
裡面是一條羊絨圍巾。
深灰色,很軟。
角落上繡了一個小小的“J”。
箱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你以前說想要一條羊絨圍巾。我當時說你櫃子裡有好幾條。後來我翻了你的櫃子,那些圍巾全是你自己買的,沒有一條是我送的。這條遲了七年。對不起。”
我把圍巾疊好,放回箱子裡。
推到了門口角落。
沒扔。
但也沒開啟過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