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3 章 紀姜
第 3 章
“紀姜,許嘉禾住進來了。”
第三天中午,陪父親做完霧化,護士站的小邱拉住我。
“什麼意思?”
“今天早上急診轉上來的,胃穿孔,就在你爸隔壁。”
“急診怎麼轉到心內科的樓層?”
小邱壓低聲音。
“聽說是家屬找了關係,說隔壁病房是熟人,方便照應。”
熟人。
方便照應。
我走到走廊盡頭,312病房的門半敞著。
床頭放著一束白色洋桔梗,旁邊的櫃子上碼著水果籃和保溫杯。
許嘉禾靠在枕頭上,臉色發白,但眉眼精緻,頭髮散在肩上,病號服的領口別了一枚小發夾。
路沉舟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
刀轉了一圈又一圈,果皮不斷。
我在門口站了三秒。
他抬頭看到我。
“你來了,正好——嘉禾吃不了硬東西,醫院食堂的粥太稀了,你下次幫她也帶一份吧。”
幫她也帶一份。
我給自己父親買的飯,他讓我順便給許嘉禾也帶。
“她住在這,我不知道。”
“昨晚突發的,我凌晨接到電話送她來的急診。”
“凌晨?”
“四點多。”
昨晚凌晨四點,我在隔壁病房給父親翻身,防止他壓到傷口。
走廊另一頭,路沉舟在送許嘉禾進急診。
同一層樓,他沒有推開我的門看一眼。
“你在這待了一宿?”
“她一個人,沒別的人能來。”
許嘉禾這時開口了,聲音虛虛的。
“嫂子,真不好意思。沉舟哥非要來,我說了不用的。”
她叫我嫂子。
我和路沉舟沒結婚,連婚期都沒定。
她叫得很自然,像這個稱呼是某種既定事實。
“你好好休息。”
“嫂子你真好,沉舟哥總說你善解人意。”
我看了路沉舟一眼。
善解人意。
他總拿這四個字誇我。
翻譯過來就是——你不會給我添麻煩。
回到父親病房,幫他量完血壓,在走廊裡遇到了小邱。
“紀姜,312那個女孩,你老公一直在那邊守著呢。”
“他不是我老公。”
“哦,男朋友?總之他一早上都在,端茶倒水的,比你照顧你爸還細心。”
小邱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把看到的說了出來。
但這句話比刀子還利。
下午,父親的血氧又降了。
秦醫生來看了一趟,把藥量往上調了一格。
“今晚盯緊點,要是再掉到92以下,馬上按鈴。”
“好。”
“你幾天沒睡了?”
“還好。”
“臉色不好,別把自己熬垮了。”
秦醫生走後,我給路沉舟打電話。
“今晚我爸血氧不穩定,你能不能來陪一下?我需要睡兩個小時。”
“我在嘉禾這邊,她今晚輸液到十一點,輸完我就過來。”
“十一點?”
“她剛做完手術,不能沒人看著。”
“我爸也不能沒人看著。”
電話那邊停了幾秒。
“你不是一直都行嗎?再扛一晚上——”
“路沉舟,我三天沒閤眼了。”
他嘆了口氣。
“行,我跟嘉禾說一聲。”
跟嘉禾說一聲。
就好像來照顧我父親是需要向另一個女人請假的事。
十一點半,他來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消毒水味和一點甜甜的洗手液味道。
不是醫院的皂液。
是312病房床頭那瓶許嘉禾的免洗洗手液,蜜桃味的。
“你去睡吧。”
“血氧儀不能離眼,低於92就按鈴。”
“我知道。”
“藥在櫃子第二層,紅色的飯後吃——”
“行了行了,你快去睡。”
我躺在摺疊床上,閉著眼。
聽見他坐下來,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他用很輕的聲音打字。
我沒睜眼。
但摺疊床正對著窗戶,窗玻璃映出他的手機螢幕。
聊天框頂部的名字,備註是一朵小雛菊的emoji。
他給許嘉禾的備註是一朵花。
給我的備註是“紀姜”。
連全名帶姓,像個通訊錄裡的同事。
螢幕上他打了一行字:“放心,輸完液你就睡,我在隔壁呢。”
許嘉禾回了一條語音。
他戴上了耳機聽。
我看不到內容。
但我看到他聽完之後笑了一下。
凌晨兩點半的病房裡,他對著另一個女人的語音在笑。
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他老丈人正在靠血氧儀續命。
我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枕頭裡。
沒有哭。
因為眼淚流到這種地步,已經不像悲傷了。
更像是一種漫長的確認。
我在確認一件事:這個人心裡真的沒有我。
不是不夠,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