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6 章 路先生
第 6 章
“路先生,您不能進去。”
研究所的前臺攔住了路沉舟。
這是他飛過來後的第二天。柏衡沒有告訴他地址,但許嘉禾後來說他翻了我電腦裡殘留的瀏覽記錄,查到了我投遞的崗位。
我在實驗室裡整理資料,同事季酌推門進來。
“紀姜,樓下有個男的,說是你家屬,堅持要見你。”
“我沒有家屬。”
季酌看了我一眼。
“保安快攔不住了。”
我放下記錄本,下了樓。
路沉舟站在前臺旁邊,眼下一圈青黑,西裝外套皺巴巴的,像直接從飛機上下來沒換過。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很複雜。
鬆了一口氣,又緊了起來。
“姜姜。”
“你怎麼找到這的?”
“你的瀏覽器有記錄。”
“所以你翻我電腦了。”
“我找不到你。”
他聲音啞了。
我帶他去了研究所對面的咖啡廳。
兩杯水擺在桌上,誰都沒動。
“什麼時候決定走的?”
“三個月前拿到的offer。”
“三個月。你瞞了我三個月。”
“不是瞞。是你從來沒問過我的工作。”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你連辭職都不跟我說一聲?”
“你知道我上個季度拿了什麼專案嗎?你知道我在原來公司是什麼職位嗎?你知道我部門主管叫什麼嗎?”
他沉默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工作裡的任何事。但你知道許嘉禾面試哪家公司,面的什麼崗位,主管問了什麼問題。”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剛回來,什麼都不懂——”
“我也什麼都不懂的時候你管過我嗎?”
他被噎住了。
七年前我剛畢業,人生地不熟,投了幾十份簡歷,連著被拒了兩個月。
他說:“大家都這麼過來的,別太矯情。”
而許嘉禾剛回國,他連夜改簡歷、約內推、排面試日程。
一樣的處境,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對待。
區別只有一個——她不是我。
“姜姜,我知道我做得不夠好。你給我一次機會——”
“你有很多次機會。我爸手術那天是一次。他住院你在樓下看許嘉禾不上來看他是一次。你凌晨四點去接她急診一步路都不往我病房走是一次。你拿她燉的湯給我爸喝是一次。”
“什麼湯?”
“排骨湯,保溫袋裡有她的便利貼。”
他愣了。
“我沒注意——”
“你當然沒注意。你從來不注意跟我有關的事。”
“那是她非要——”
“她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過來的時候,想都沒想,就覺得可以給我。你對我的標準永遠是“差不多得了”,對她的標準是事無鉅細。”
他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
“不回了。”
“姜姜——”
“路沉舟,你從這裡飛過來找我,用了多長時間?”
“十二個小時。”
“你什麼時候為我花過十二個小時?”
他抬頭看我,嘴唇發白。
“你是不是早就不愛我了?”
我想了想。
“不是。是我發現你早就不愛我了。”
“我愛你——”
“你愛的是“我不會走”這件事。你愛的是不管你怎麼對我,我永遠在那等你。你不是愛我,你是愛我的不離開。”
他嘴唇抖了一下。
“但我離開了,你才慌。這不是愛,這是損失。”
咖啡廳裡有人在放一首英文老歌,節奏很慢。
路沉舟坐在對面,沒有說話。
良久。
“你要我怎麼做?”
“不用做什麼。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那是你的事。”
我站起來,推開椅子。
“紀姜,你連吵一架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停下來。
回頭看他。
“我給了你七年。不是不夠,是你沒接住。”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鹿城開始下雨了。
我沒帶傘。
但我發現,一個人淋雨的感覺,比兩個人時淋得少。
因為以前那把傘,他也總是不記得給我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