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愛意已逢冬_第 2 章 你是紀先生的女兒
第 2 章
“你是紀先生的女兒?”
第二天一早查房,秦醫生身後跟了個年輕護士,手裡拿著體溫計。
“是。”
“昨晚誰陪的夜?”
“我。”
她看了一眼摺疊床上還沒來得及疊的被子,又看看我的臉,沒再問了。
父親的血氧不太穩定,秦醫生調整了用藥方案,叮囑這兩天不能離人。
“萬一夜間有狀況,家屬第一時間要能找到護士站。”
“我知道了。”
“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嗎?要不要請個護工?”
“不用,我能行。”
秦醫生走了之後,我給路沉舟發了一條訊息。
“我爸這兩天需要人盯著,我可能要請幾天假。”
過了十五分鐘他才回。
“行,你安排。需要錢的話跟我說。”
需要錢的話跟我說。
不是“我來陪你”。
不是“我請假”。
是需要錢跟我說。
好像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好像他往賬戶裡轉一筆數字,就完成了丈夫和女婿的全部義務。
中午父親睡著了,我去樓下食堂買飯。
經過住院部大廳的時候,看見路沉舟。
他站在大廳門口,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我以為他來看我爸。
但他沒往住院樓走。
而是朝門診樓的方向去了。
我停下來,看著他的背影拐進了門診大樓。
五分鐘後,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照片,是門診科室的走廊,窗臺上放著一杯熱美式。
配文:“陪嘉禾做個檢查,醫院空調太冷了。”
配了一個縮在圍巾裡的表情。
許嘉禾做檢查。
什麼檢查,他沒說。
但他來了。
他在同一家醫院。
我父親住在樓上,他在樓下,陪另一個女人做檢查。
手機握在手裡,我站在食堂的臺階上,站了很久。
忽然不知道該先點飯,還是先把眼淚擦掉。
最後兩樣都沒做。
拎著空飯盒回了病房。
父親醒了,看我手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去買飯?”
“食堂關了。”
“這才十二點半。”
“今天提前關了。”
他沒拆穿我。
下午三點,路沉舟發來訊息。
“嘉禾做了個小檢查,沒什麼大事,我先回公司了。晚上給你送飯。”
“不用。”
“怎麼了?”
“沒怎麼。”
“你別又多想。她水土不服胃不舒服,順路帶她來看一下。”
順路。
永遠的順路。
去年他給許嘉禾搬家是順路,上個月送她去高鐵站也是順路。
今天她在樓下看門診他也是順路。
我父親住在樓上,他連樓都沒上。
“我看到你了。”
“什麼?”
“在一樓大廳,你提著兩個袋子,往門診走的。”
他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當時趕時間,想著看完帶嘉禾回去再上來看你爸。”
“你沒有上來。”
“她看完已經兩點了,我約了三點開會。”
“你兩點到三點,一個小時,上來坐五分鐘都不夠?”
“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在意?”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變重了。
“紀姜,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嘉禾扯進來?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我幫幫她怎麼了?”
“你幫她看病、幫她面試、幫她找房子,你幫她什麼都行,但你能不能在幫她的時候,先看一眼你老丈人在哪個樓層?”
他沒說話。
我知道這種沉默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意味著下一句要麼是“行行行你說的都對”,要麼是“我不想吵了”。
“我不想吵了,你先照顧你爸,我晚上過來。”
果然。
他掛了。
我攥著手機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旁邊有個老太太在打毛線。
她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眼睛紅了。”
“沒有,風吹的。”
“醫院裡哪來的風?”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晚上七點,路沉舟來了。
提了兩個保溫袋,外套上有股咖啡味。
他把飯菜擺在床頭櫃上,動作很利落。
“排骨湯,鱸魚,一個素菜。你們先吃。”
父親看著他,沒動筷子。
“沉舟,你坐。”
“不了叔,我還得回去處理點事。”
“忙什麼?”
“幫朋友弄點東西。”
父親放下湯碗。
“上次姜姜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坐了一宿,你也是在幫朋友?”
路沉舟的笑僵了一瞬。
“叔,那天確實有事走不開——”
“什麼事比你老丈人開胸重要?”
病房裡安靜了。
路沉舟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
“叔,是我不對。”
父親沒看他,低頭喝湯。
“你不對的事太多了,這輩子對得起姜姜一件,我就燒高香。”
路沉舟臉色變了變,但沒反駁。
他走之前,在門口看了我一眼。
“我明天早點來。”
門關上之後,排骨湯的熱氣慢慢散了。
父親把湯推給我。
“喝了。”
“我不餓。”
“不餓也喝,你兩天沒正經吃飯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是好湯,料足,燉得很爛。
但保溫袋內襯上有一張便利貼。
不是路沉舟的字跡。
圓圓的,帶著顆小愛心。
“沉舟哥,排骨湯要燉兩個小時才入味哦~嘉禾親測!”
這鍋湯是許嘉禾燉的。
他拿別的女人燉的湯,給我父親喝。
我把便利貼揉成團,攥在手心裡。
笑了一下。
“爸,湯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