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家七年丈夫卻帶妻兒歸來,我讓他一無所有_第十八章 18你跪
第十八章
18
“你跪,是你的事。”
我把認錯書還給他。
“原不原諒,是我的事。”
“可我以後怎麼辦?”
這句話,他在除夕夜從未問過我。
那時他只問,晚棠和安安住哪裡,父母由誰照顧,醬坊該交給誰。
如今所有路都斷了,他終於想起問自己的以後。
“七年前你失蹤,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看著他。
“我不會管賬,便一筆筆學;不會看曲,便守在劉師傅身邊看;不會給病人翻身、換藥,便請大夫教。沒有人跪在我面前替我解決。”
“你有手有腳,也可以學。”
“我們不一樣。”他脫口而出,“你比我能幹。”
我忽然笑了。
這七年,他父母說女人沒有男人不成;他回來後,也篤定我離開周家便無處可去。
如今走投無路,他卻承認我比他能幹。
可這句遲來的承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船工解開纜繩,木船輕輕晃了一下。
賀沉舟沒有催我,也沒有擋在我與周硯川之間。
他只站在跳板另一頭,等我自己走過去。
周硯川再次跪了下來。
河堤上來往的人都停住腳步。
“清禾,我求你。”
“哪怕不復婚,你也別走。你留在鎮上,讓我遠遠看著你。等爹孃安頓好,我給你做一輩子工,把欠你的都還了。”
“你欠我的,不是幾年的工錢。”
我說。
“是我在煤油燈下等你的每一個夜晚,是我被你父母叫醒的每一次,是你明知我還在等,卻同他們商量怎樣騙走我的屋和鋪。”
“這些還不了。”
“我也不要了。”
我提起自己的木箱,踏上跳板。
賀沉舟伸手想接,我搖了搖頭。
“我提得動。”
他便收回手,只替我扶穩晃動的木板。
上船以後,我把木箱放到腳邊。
周硯川仍跪在岸上,喊得聲音嘶啞。
“許清禾!”
“清禾,你回頭看看我!”
船槳劃開薄冰,河水一圈圈盪開。
我沒有回頭。
鎮口的白牆、青石街、周家曾住過的院子漸漸退遠。清禾醬坊的新木牌在晨光裡亮了一瞬,隨後也被河霧遮住。
我曾以為,守住一座屋、一間鋪,便能等回一個家。
後來才懂,家不是誰留下的祖產,也不是一個女人必須守到底的名分。
它應該是我想進便進、想走便走的地方。
七年前,周硯川把我留在原地。
七年後,我憑自己的手藝和賬本拿回一切,也親手把他的名字從我的日子裡劃掉。
他一家失去房屋、醬坊、工作和體面,不是因為我狠。
是因為他們把別人的厚道當軟弱,把別人的付出當成取之不盡的家產。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冬末清冽的水汽。
賀沉舟問我:“冷嗎?”
“不冷。”
“河東要走兩個時辰。”
“那便慢慢走。”
他點點頭,將一隻裝著熱水的搪瓷缸放在我身旁,沒有替我決定任何事。
貨船朝朝陽升起的方向駛去。
我低頭看見掌心還有一道舊傷,是多年前搬醬缸時留下的。
傷痕沒有消失。
可它再也不是我困在周家的證據。
那是我有能力養活自己、守住自己,也有勇氣重新出發的證明。
岸上傳來最後一聲模糊的呼喊。
我捧起熱水,望著前方漸漸明亮的河面,始終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