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失儀後,同門跪求我救命_第10章 秋風卷過朱雀大街的落葉
第10章
秋風捲過朱雀大街的落葉。
押送流放犯人的囚車碾過泥濘的青石板路,
發出沉悶吱呀的聲響。
沈煜披頭散髮,
脖頸上套著沉重的生鐵枷鎖。
昔日引以為傲、撫動名琴的十指,
早在大理寺的刑訊中被夾斷,
軟軟垂在破爛不堪的囚衣袖口外。
身側的蘇綰蓬頭垢面,
雙眼哭得紅腫潰爛,
正縮在囚車角落裡不住發抖。
囚車行至教坊司太樂署門前,
忽然停了下來。
今日是天子欽定的新樂典頒行之日。
九重白玉高臺之上,
旌旗獵獵,百官列坐。
雲韶身著正二品大樂正緋色繡金仙鶴官袍,
端坐於華蓋之下。
微風拂起她寬大的雲袖,
神色沉靜,眉目如畫。
裴晏抱笙立於身側,
三十六位天下頂尖樂正垂手肅立,
神情皆是發自肺腑的敬重。
鼓聲一歇,
雲韶指尖微挑。
清越蒼茫的琴音宛若龍吟破雲,
自九天之上浩浩蕩蕩傾瀉而下。
沒有討好,沒有逢迎,
那是堂堂正正、受萬民景仰的天下正聲。
無數京城百姓與樂工自發匯聚在高臺之下,
仰頭聆聽,如痴如醉。
沈煜死死抓住囚車的木柵欄,
指節泛白,任憑木刺扎進爛肉之中。
他透過囚車的縫隙,
痴痴望著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
十年前的偏院暗室裡,
曾有一個少女,
在昏暗的豆油燈下,
用滿是凍瘡的手,
為他抄了一卷又一卷絕世名譜。
那時候,
只要他遞過去半塊粗糲的幹饃,
或是說一句虛偽的溫存話,
那雙眼睛裡就會泛起毫無保留的歡喜。
是他親手敲碎了那份真心,
是他將明珠當作草芥,
把天下唯一的知音逼成了送鳴玉坊入地獄的閻羅。
白清絕已被凌遲伏誅,
鳴玉坊百年金字招牌被御林軍當眾劈成柴薪。
而他沈煜,
將帶著殘廢的雙手,
在嶺南荒瘴之地,
用殘生去嚥下這無邊無際的悔恨。
高臺之上,
禮部尚書高聲唱諾,
展開了太樂署新修的禮樂大典。
純金鑄造的扉頁之上,
鳴玉坊的名字被徹底抹除。
唯有“雲韶”二字,
以御筆飛白體端端正正鐫刻在萬樂之首,
流芳百世,萬代不易。
一曲終了。
裴晏微笑著遞上一杯溫熱的靈芝香茗。
“雲大人,此曲既成,
天下樂人,再無埋沒蒙塵之憂。”
雲韶接過茶盞,
目光穿過重重儀仗,
平靜地掠過街角緩緩遠去的囚車。
她的眼底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亦沒有舊情難捨的波瀾,
只有如止水般的安寧與廣闊。
自今日始,
她不再是誰的影子,
不再是誰手中不見天日的利刃。
她站在萬眾矚目的日光之下,
以自己的名姓,
受世人萬代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