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失儀後,同門跪求我救命_第6章 承天門外的喧鬧彷彿被一柄利刃生生切斷
第6章
承天門外的喧鬧彷彿被一柄利刃生生切斷。
沈煜死死盯著那座玄金鳳輿,
腳下一個踉蹌,
直接撞翻了身側的紫檀琴架。
“雲韶......?怎麼可能是她?!”
蘇綰渾身發抖,
手裡的焦尾琴險些摔在地上。
“師兄,你看錯了吧?
那個又瞎又啞的賤奴,
怎麼可能穿得上正一品的九鳳禮袍?!”
白清絕的鬍鬚劇烈顫抖著,
臉色灰敗得如同一具死屍。
“裴晏......那是聞天閣的裴晏!
天子親命的大樂正,
連太樂令見了他都要躬身行禮。
他怎會屈尊為那個啞女趕車?!”
正當暖閣內亂作一團時,
方才被派回坊裡的親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坊主!大師兄!不好了!全完了!”
親信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磚地上,
頭巾歪斜,滿臉鼻涕眼淚。
“地庫的鐵鎖早就被斬斷了!
偏房裡空空如也,連半張廢紙都沒留下!”
沈煜一把扯住親信的衣襟,
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嘶聲咆哮:
“人呢?!我問你人去哪了?!
她一個殘廢,沒銀錢沒戶籍,
能跑到哪裡去?!”
親信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
顫抖著遞上前去:
“小人沒找著雲姑娘......
但在她的床板暗格裡,
搜出了這些......”
白清絕一把奪過卷宗,
只掃了一眼,
整個人便如遭五雷轟頂,險些栽倒在地。
那不是曲譜。
那是整整十年來,
鳴玉坊冒領御賜賞銀、
私改樂籍、
偷稅隱產,
以及沈煜頂替雲韶名字申報朝廷的詳盡底冊。
每一筆賬目,
每一個被抹去的曲目原名,
甚至沈煜哪一年哪一日拿了哪張譜子去換官聲,
上面全用硃砂小楷記得清清楚楚。
最末一頁,
蓋著大梁御史臺的硃紅飛鷹密印。
“她......她早就跟御史臺暗通款曲了?!”
白清絕一口逆血湧上喉頭,
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她不是逆來順受的啞巴嗎?!
這十年她低眉順眼,
捱打捱罵連哼都不哼一聲,
怎麼可能佈下這等絕戶計?!”
沈煜雙目猩紅,
死死抓著那疊宣紙,
手指劇烈痙攣,將紙頁捏得粉碎。
“假的......全是假的!”
“她故意裝瞎,故意裝啞,
故意任由我們把曲譜全署上名字!”
“她是在等......
等我們爬到御前,
等全天下的眼睛都看著我們的時候,
再一腳把我們踹進萬丈深淵!”
蘇綰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扯著沈煜的袖子拼命搖晃:
“大師兄!那今晚的《九霄引》怎麼辦啊?
第三十六轉我根本彈不準,
御前失儀是要掉腦袋的!
你快去求她!
你去跟她認個錯,她從前最聽你的話了!”
沈煜甩開蘇綰的手,
胸口劇烈起伏。
他望向大殿御道,
那座鳳輿已在承天門丹墀前穩穩停下。
侍從垂手掀簾,
雲韶緩步走下車輿。
她身披霞帔,
青絲如瀑,
眉間一點硃砂紅得驚心動魄。
那雙眸子宛如秋水寒星,
清澈明亮,
哪裡有半分盲態?
周遭數百名內侍、禁衛,
皆肅穆躬身行禮。
沈煜再也顧不得體面,
拔腿衝出暖閣,
發瘋一般朝丹墀方向狂奔而去。
“雲韶!你站住!”
他在御道禁軍的長戟前被死死攔下,
只能隔著三丈遠的距離,
狼狽不堪地朝著那道高貴清冷的身影嘶吼:
“韶兒!我是煜哥哥啊!
你回頭看看我!”
雲韶停下腳步。
她緩緩轉過身,
在無數明火執仗的宮燈映照下,
第一次居高臨下地,
正眼看向這個曾讓她耗盡十年的男人。
沈煜撲在冰冷的禁軍長戟上,
眼淚鼻涕橫流,聲音沙啞發顫:
“韶兒,我知道錯了!
衣裳是你的,名分也是你的!
正妻之位我明日就八抬大轎抬你進門!
回坊後我把鳴玉坊所有的譜子都改回你的名字!
你救救鳴玉坊,
把《九霄引》真正的轉調心法給我,好不好?!”
四下裡一片死寂。
裴晏按劍立在雲韶身側,
眼神冷漠如看螻蟻。
雲韶靜靜看著沈煜在地上掙扎求饒的醜態,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她沒有開口,
只是微微抬手,
纖細修長的玉指在空氣中虛虛一劃,
做了一個斷絃的手勢。
隨後,
她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太極正殿的金水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