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失儀後,同門跪求我救命_第7章 太極殿西廡的長廊下
第7章
太極殿西廡的長廊下,
數十名身著緋紅羅袍的聞天閣樂官垂手肅立。
裴晏親自捧著一隻烏木螺鈿長匣,
穩步走至雲韶身前,躬身下拜。
“先生昔年散落民間的四十九卷真譜,
聞天閣已盡數收回。”
“太樂署已蓋下天子御寶,
天下琴譜,皆復先生本名。”
長匣啟開,
明晃晃的御筆黃綾下,
厚厚一疊皆是雲韶當年在地窖裡熬出來的真跡。
扉頁上原被利刃颳去的傷痕處,
此刻皆被工整填上了純金泥書就的“雲韶”二字。
四下樂官無不躬身讚歎:
“先生以殘軀御音律,天下無雙,
鳴玉坊盜世欺名,真乃跳樑小醜。”
雲韶素手撫過微溫的卷軸,
十年來浸泡在冰冷地庫裡的心血,
終於在今日被堂堂正正迎回日光之下。
廊柱陰影處,
沈煜拖著踉蹌的步子,
失魂落魄地跌撞而來。
他滿面塵灰,金冠早已歪斜,
袍角更沾滿了方才被禁衛推搡時的泥濘。
“韶兒......!你聽我解釋!”
沈煜顧不得周遭樂官鄙夷的目光,
撲通一聲跪倒在雕花白石階下。
“那些署名是師父逼我換的!
我若不順著他,
我們兩個連立錐之地都沒有啊!”
他急切地從袖中掏出一紙泛黃的契書,
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鳴玉坊三成的乾股!
回坊之後,我立刻迎你為平妻,
不,正妻!
往後坊中所有樂譜,皆署你我二人之名!”
“只要你在今夜大宴上替綰兒撥動轉調,
保下鳴玉坊,
從今往後,鳴玉坊全聽你的!”
長廊內響起一陣極輕的冷笑。
數名聞天閣樂正冷眼斜睨,
眼神如同在看一條搖尾乞憐的癩皮狗。
雲韶立於階上,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宛若神祇注視塵泥。
她甚至未曾垂眼去看那張所謂三成乾股的廢紙。
“沈煜。”
一聲清潤如碎玉擊冰的嗓音,
自雲韶朱唇中緩緩吐出。
聲音不大,
卻讓沈煜如遭重錘,驚駭欲絕地僵在當場。
“你......你能說話?!
你不是啞巴?!”
沈煜渾身抖若篩糠。
十年了。
他從未聽過雲韶開口,
一直以為她天生殘缺,只能任由揉捏。
“十年前我傷了喉嚨,
白清絕每日送來的湯藥裡,
皆摻著微量的枯音散。”
雲韶語氣極淡,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洞悉一切的冷徹。
“他怕我開口爭辯,
你怕我走到臺前。”
“你們不是不知道我會疼,
你們只是篤定我沒有舌頭,
無法向這世道討回公道。”
沈煜臉色慘白如紙,喉頭劇烈滾動,
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雲韶走下兩級臺階,
繡鞋停在那張契書前半寸之處。
“當年的半塊硬饃,
換我十年為你作譜鋪路,
我早已還清。”
“如今大禍臨頭,
你拿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來買你的狗命?”
沈煜渾身顫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韶兒,念在昔日情分上......
《九霄引》第三十六轉,
到底該如何解?!”
他終於露出了最底層的惶恐。
今夜聖駕親臨,走調便是欺君,
他要的從來不是贖罪,
僅僅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雲韶唇角微挑,拂袖轉身。
“情分早在你把調音玉拔墊在琴凳下那一刻,
便已碎盡。”
“至於那曲子......”
她步入殿內,只留下一句冰冷徹骨的低語:
“死人之調,
唯有用滿門鮮血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