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失儀後,同門跪求我救命_第3章 三更鼓響過
第3章
三更鼓響過,
地庫暗門的銅鎖被人輕輕撥開。
沈煜踩著月光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濃郁的松醪酒氣,
手裡提著一盞鎏金防風八角燈。
“韶兒,曲子改得如何了?”
他俯下身,
目光掃過案几上那捲墨跡未乾的《九霄引》。
我垂著頭,
順從地將改好的曲譜雙手捧上。
沈煜隨意翻弄了兩頁,
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狂喜。
“轉調如流水擊玉,
這一段宮商錯落,
天底下除了你,
沒人寫得出來。”
他將譜子揣入懷中,
伸手想要攬我的肩膀。
我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
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煜的手僵在半空,
眉頭微微皺起,
但酒意與即將到來的榮華讓他並未動怒。
“韶兒,我知道你心裡委屈。”
“昨日衣裳和樂籍的事,
是師父思慮周全,
你莫要記恨。”
他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嘆了口氣,
語調轉為慣常的溫存與施捨:
“中秋御前大宴一過,
我便能封從七品大樂丞。”
“今日當著師父的面,
我已求得應允,
待宮宴回坊,
我便八抬大轎迎娶綰兒為正妻。”
地庫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牆角滴漏的水聲,
一聲一聲,
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我抬起頭,
用那隻半盲的眼眸,
空洞地看著這個與我訂了七年婚約的男人。
沈煜有些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
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拔高了聲調:
“綰兒是太樂令的遠親,
娶她,鳴玉坊在京中才有靠山。”
“至於你,
你一個啞女,
又無戶籍,
做正妻只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韶兒,你放心,
我絕不會棄你不顧。”
“屆時在後院偏房給你留一間靜室,
納你為偏房妾室,
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還能繼續替我修譜,
這已是你的造化。”
造化。
他將霸佔我十年的心血、
撕毀婚約、
踩著我往上爬的無恥行徑,
輕飄飄地說成是對我的天大造化。
我胸腔裡泛起一陣乾嘔。
十年前在漫天大雪裡,
他凍得渾身發抖,
將半個硬饃塞進我手裡,
對我說:“韶兒,以後我護著你。”
那一刻我信了,
所以我替他熬幹了雙眼,
替他寫盡了名動京城的絕唱。
原來那半塊發黴的硬饃,
要用我一生的尊嚴與自由來償還。
沈煜見我不動,
只當我是如往常一般逆來順受。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磨損的木質琴符,
隨手丟在案几上。
“這是你當年給我的信物,
如今我配戴它不合身份。”
“你收拾收拾,
明日天不亮就得去後殿候著,
替綰兒備好應急的琴絃。”
他吹滅了防風燈,
哼著《九霄引》的小調,
春風得意地邁出了地庫。
鐵門被重重合上,
落鎖聲在空蕩的暗室裡迴盪。
我走上前,
撿起那枚被他棄如敝屣的粗糙琴符。
藉著暗格裡一豆微弱的油燈,
我將琴符扔進了火盆。
木質琴符在烈火中噼啪作響,
瞬間捲成焦黑的炭塊。
我轉身推開暗格最深處的夾牆。
裡面靜靜躺著一卷素絹,
那是天子親設的聞天閣掌院裴晏,
半月前遣人悄悄遞進來的請書。
聞天閣掌天下禮樂勘驗,
裴晏曾隔牆聽我調絃,
當場斷言:“作此曲者,乃九霄謫仙,
鳴玉坊白沈之流,
不過盜名竊譽的宵小。”
我提筆在素絹上寫下一個“允”字。
沈煜拿走的那份《九霄引》,
真正的清商轉徵之法早已被我抽走。
他以為那是通天的錦繡前程。
殊不知,
那是我為他量身定做的萬丈深淵。